“可是你姨妈说,你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上夜班?”
“那是……我骗她的。”女孩低着头说道。
“为什么不告诉她实情?”李成植问。
“因为酒吧听上去……不太靠谱,而且我还没成年,姨妈知道了会担心。”
这理由听起来合乎情理,李成植一时也不好说什么,接着问:“那你为什么要用‘江雪’这个化名?”
“我没有成年,不敢用真名,也害怕经理会仔细检查我的身份证……还好他们没查。”
“你做这些,就是为了在一间酒吧里当夜班服务员吗?”韩磊问。
“是啊。”女孩神色坦然,“我们家现在正缺钱,我小姨刚工作收入也不高,我很想帮他分担家用,其他店要么挣得少要么有年龄限制,只有酒吧最合适。”
韩磊刚被她堵了一下,有点不高兴,直截了当道:“你知不知道你上班的酒吧——樱桃炸弹,是林嘉阳生前经常光顾的店?”
“我不知道。”曲南星说,“我没有任何他的联系方式,跟他现在的生活也没有交集,我怎么会知道他经常去哪里喝酒呢?”
“万家湖那片有二十多家酒吧,为什么偏偏选这家?”韩磊步步紧逼。
“我提前一天去考察过,只有四家店贴了招聘启事,另外三家中有两家明确写了不收假期工,最后一家主要演奏摇滚乐,我觉得摇滚太吵了,还是樱桃炸弹的民谣风更适合我一点。但我也打算,如果没被樱桃炸弹录用的话,就去那家店再试试看。”
“你的意思,这都是巧合了?”
“恐怕只能这样解释。”曲南星说。
“你认出他了吗?”李成植问。
这个问题似乎戳中了女孩的心事,她垂下眼睛,沉默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就第一天上班。”曲南星说,“他带两个朋友进店,我刚好看见。”
“你跟他对话了吗?”
曲南星摇头:“没有,我……还不太确定是他,因为他的样子变化太大了。”
这话没错,根据林父提供的照片,林嘉阳的耳洞眉钉都是搬家去宁市后打的,他初中时又黑又胖还留长发,跟现在炫酷嘻哈风的潮男造型完全不同。
“昨天晚上,林嘉阳和朋友坐在樱桃炸弹的VIP区5号,VIP区域由你同事单独负责,你为什么进去?”
“我同事——就是那个叫孟琪的女孩,她肚子疼去厕所了,过了好久都没出来,调酒师担心客人等得时间太长会不满,才拜托我帮忙送进去。”
“你进入VIP5号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曲南星低声道:“他们三个就坐在包厢里,之前已经喝过两轮,都半醉地靠在座位上,我把酒放下,说了声请慢用。”
“然后呢?”李成植紧紧盯着她。
“林鸿,不,林嘉阳抬头看了我一眼。”
曲南星说,“然后……他表情变得很古怪,突然大叫一声,跑了出去。”
李成植皱眉:“只是这样?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什么也没说。”
这证词与从林嘉阳的两名酒友处收集到的信息基本匹配,不过李成植认为可信度不高。
他注意到曲南星的头发。
从五年前初次见面以来,这女孩一直留着长发,突然在刘蔚案后把头发剪了,还理得这么短,很难不让人怀疑另有目的。
至于目的是什么……
李成植心想,难道她猜到林嘉阳看过照片?
刘蔚案调查期间,李成植曾联系改名后的林鸿,对方不知是出于震惊还是觉得无所谓,沉默了一会儿后,惜字如金地回答了他几个问题,就把电话挂了。
李成植犹豫片刻,把曲南星的证件照拍下来,用手机彩信发了过去。
但是对方没有回复。
那张照片是李成植去榆州中学时,跟曲南星的班主任,那个矮矮瘦瘦的女老师借来的。
如果她剪短头发,是为了不让林嘉阳认出来……
化妆不会彻底改变人的五官,但是加上发型和酒吧的灯光效果,仅凭一张素颜的证件照,很大概率短时间内难以分辨出来。何况林嘉阳还是喝醉的状态,大大提高了这一概率。
可是这样一来,林嘉阳的反应就更奇怪了。
调查结果显示,自案发后的五年间,他和曲南星没有接触。
然而酒吧里,他只看了一眼,就突然发疯跑了,难道……他认出来了?在醉酒状态下,还有这么好的眼力?
是想起李成植电话里的提醒,认为曲南星可能与前三起案件有关而且逍遥法外,现在突然出现,要对他进行最后的复仇,所以吓跑了?
……林嘉阳是这种胆小如鼠的人吗?
他可是在初二的年纪就与同学合谋抢劫、害人致死的少年恶魔啊。
而站在对面的,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孤女。
他在害怕什么?
李成植在脑海里反复思考,就像偌大的拼图缺了一块,什么地方似乎并不完整,影响了他推理判断的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