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的考舍在天字三十七号。
他提着考篮穿过一排排狭窄的巷道,两侧号舍密密麻麻,像蜂巢一般。
走到天字号区域时,不经意地看见了萧良辰。
萧良辰正弯腰在里头摆放物件。
动作不紧不慢,连挂一块帘子都透着世家子弟的从容。
再往前几步,陆怀远的号舍帘子已经挂了一半,他正低头摆弄烛台,神情专注。
萧良辰也看见了沈湛。
他微微颔,算是打了招呼。
他这样的世家公子,在外头的礼数总是周全得令人挑不出错。
但倘若有人存了攀附之心,想借机亲近,便会现那客气底下是拒人千里的冷淡。
沈湛从他面前路过。
这回没有小嫂嫂在旁管束,他才懒得回礼,径直走了过去。
萧良辰微微错愕。
以自己的身份,多少学子求之不得,想要结交一二。
但这个沈四郎,似乎对自己颇为不屑。
很快,他摇了摇头。
此行的目的是拿下乡试第一,旁的皆与自己无关。
沈湛路过陆怀远的号舍时,帘子已经放下了。
他未做停留,继续往前走。
天字三十七号。
号舍极窄,宽不过三尺,深不过四尺,左右两壁是砖墙,前无门,只悬一块油布帘子挡风遮光。
沈湛弯腰钻进去,将考篮放在角落,先取出号帘挂上——
这是姜锦瑟特意备的,比贡院的厚实些。
接着铺陈文具。
砚台搁在左手边,墨锭放在砚旁,毛笔架在笔架上,裁纸刀压着草稿纸,镇纸搁在一旁备用。
烛台摆在靠里的位置,蜡烛已插好,火折子贴身收着。
最后将食盒和一小壶凉茶放在脚边,伸手便能够到。
一切就绪。
卯时正,锣声响起——三声长鸣,一声短促。
这是开考的号令。
“题!”
监临官立于至公堂上,声音穿透晨雾。
号军们鱼贯而入,将考题分送到各号舍。
沈湛接过题纸,铺开在案上。
第一场,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
第一题,出自《论语》: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问:三者之序,何以信为先?若不得已而去,何以兵可去而信不可去?试详论之。
沈湛凝视题目,略一沉吟。
此题考的是孔子论政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