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二话不说,捧着酒坛子就上来了,咕咚咕咚,把那一盅又倒得满满当当。
而这会儿,原雪梵捏着银匕的手指越来越紧,看着佟冕沉默着一次次饮尽那辛辣的液体,看着他颈间喉结滚动,看着他被酒气熏得眼尾发红却依然强撑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和气恼,竟混进了一丝焦躁。
酒过七八巡,佟冕已显醉态,以手支额,眼神有些涣散。
原凌风见状,放下酒爵道:“光喝酒没劲!咱们玩个边关的小游戏助兴!”他指着厅角,“咱们玩箭穿铜钱!”
话音未落,已有伶俐亲兵在十步外立起木架,悬上一枚磨得光亮的内方外圆铜钱。
“规矩简单,用这小弩。”原凌风边解释边拿起一把制作精巧、力道却不小的□□,“射那铜钱方孔,弩箭穿过,钉在后方草靶上为准。每人三矢,脱靶或中钱身,罚酒三碗!”他笑着环视,“咱们家从老祖宗那辈起,就连烧火丫头都能拉弓射雁,玩这个不成问题吧?佟妹夫,你们文人玩过投壶,这箭穿铜钱也是差不多的。”
原宏时终于忍不住:“凌风,胡闹!清之如何会这个?”
“父亲,这才有趣嘛!”原凌风浑不在意,率先起身,“我先来!”
只见他执弩、瞄准、击发,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嗖——啪!”弩箭精准穿过铜钱方孔,深深钉入草靶。接着第二矢、第三矢,皆无虚发。
堂中响起一片叫好声,连俞氏都含笑点头。这才是他们原家的儿郎!
接着是原雨棠。她虽病体初愈,但功底犹在,三矢两中,脱靶一矢,她爽快自罚三碗,面不改色。
周文简苦着脸上前,一箭竟然射歪到梁上,箭杆又掉到地上,当啷一声响,吓得他自己一哆嗦,慌忙认罚。
俞氏也来了兴致,挽袖上前,三矢竟也中了两矢,赢得满堂喝彩。
轮到原雪梵了。她此刻心绪纷乱,接过小弩,深吸口气。
“嗖!”中!
“嗖!”又中!
第三矢,她手指一带,箭矢携着狠劲儿穿过方孔,“咄”地一声深深凿进草靶,只余尾羽在空中剧颤。
三箭成品字形,牢牢地钉在草靶上。
“好!这才是我妹妹!”原凌风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原雪梵的肩膀,哈哈大笑。
最后,所有目光落在了已醉意醺然的佟冕身上。
“妹夫,请吧?”原凌风将小弩递过去,笑容灿烂。
佟冕扶着桌案慢慢站起来,身形微晃地接过那把冰冷的小弩。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十步外那晃动的铜钱光亮,只觉得眼前重影幢幢。
他模仿着方才众人的姿势,举弩,瞄准,手指扣上悬刀。
“嗖——”弩箭软绵绵地飞出,离铜钱还有三尺就无力坠地。
“脱靶!罚酒三碗!”原凌风高声宣布,亲自斟满三大海碗。
佟冕看着那酒,又看看落地的弩箭,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回桌边,端起第一碗,慢慢喝下。第二碗,速度更慢,喉结剧烈滚动。到第三碗,他几乎是灌下去的,酒液从唇角溢出,打湿前襟。
喝完,他踉跄一步,被身后的佟安扶住。
“继续!”原凌风不给他喘息之机。
第二矢,佟冕似乎想调整,结果弩箭直接射到了木架上。
又是三碗。
第三矢,他几乎握不稳弩,箭矢不知飞向了哪个角落。
“九碗了!”原凌风拍桌大笑,声震屋瓦,“妹夫,你这文人风骨,莫非都泡在酒坛子里了?”
佟冕面色酡红,眼睛已经不聚焦,凭着本能又要去端酒。
“够了!”原雪梵猛地站起,声音压着火星子,“大哥!你存心的!”
原凌风挑眉:“怎么?玩不起?他是我原家的女婿,喝几碗酒、投几把游戏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