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七以为她在生自己的气,顿时有些无措:“我记下了,这回真记下了。照川,我往后就这样叫你。”
珠夜摇头:“你还是唤我珠夜吧,我更熟悉这个名。”
韦七呆呆地“哦”了一声,幸好想起怀里还抱着河灯,有了转移话题的由头,便连忙捧起怀中的河灯示意珠夜。
“你先许个心愿罢,我们要赶快将这河灯放了才是,否则误了时辰,该不灵验了。”
珠夜道了声好,便闭起了眼睛。洛河潺缓流过,水声也静柔。
韦七在一旁看她。蜜色灯火浑融入冷色河流里,这糅杂的颜色反照在珠夜面颊之上,映得人面如香火灰烟里的神像般肃穆神圣。
意动之下,他痴了一般,缓缓凑近了她的面庞。不敢亵渎冒犯,只轻轻一吻,落在她发鬓上。
然而下一瞬,一阵劲风自后席卷而来。韦七惊愕间回头看,还未瞧见人影便被人一脚踹中了背心,狼狈跌进了洛河岸边浅滩中。
只听得重物拍击水面巨大声响,珠夜吓了一跳,倏然睁眼去瞧,却只见李穆朝沉着脸,走过来强硬地将她扯起了身。
韦七骤然落水,慌乱间踩不到实处,在水里胡乱扑腾着,一时水花飞溅,惊得珠夜探出一手想救他。
“珠夜,救我……珠夜!”韦七挣扎间猛灌了几口水,大声求救道。
她来不及骂李穆朝,拼了命地想挣开他去握韦七的手。
然而他力气太大,一臂稳稳困住了她,一面伸手指着河里的韦七道:“你装什么柔弱?站起身来,那水还不及你胸膛。”
“李穆朝!”珠夜忍无可忍,高声斥道,“你答应过我,不会再来纠缠的!”
李穆朝冷笑着,将她身体紧紧勒住,“你还答应过我,会与韦氏退婚呢?如今呢?你可曾守约?!”
珠夜恨恨瞪着他,那边韦七也冷静下来,在水里站直了身体。惊魂未定下,他又见那李穆朝竟然抱住了珠夜。
“你这恶徒,休要冒犯她!”
说罢,他在水里硬撑着朝岸上走,不料水底土面湿滑,他没踩稳,一个趔趄又摔进水里,有些狼狈。
李穆朝箍住怀中人的腰,制住她胡乱拍打挣扎的手,漠然瞧着水里扑腾的韦七道:“韦明义,休说她还未曾过你韦氏的门,就算她过了门,她也一样是我的。她是你韦氏少夫人也好,是秦府娘子也罢,你都做不了她的主,能听明白么?”
韦七被一阵急流推搡着,一时间风波里站不住脚,却在水中喝道:“你如此禽兽行径,不怕我父亲向陛下参你一本吗?难道天朝没有王法,能纵容你如此肆意妄为吗!”
李穆朝轻笑一声,那眼神仿佛在看一条流落在陆地上,快要窒息死掉的鱼。
“你回去告诉韦忻,我能让陛下想起他这个人,提拔他这个人,也能叫他永世翻不了身。学不会听话闭嘴,就想想陆郎中的死法。”
陆竟?韦七忽然想起这么一号人物来,果然怔怔地在水里看着他,不再激愤怒骂了。
李穆朝目光不掩轻蔑之意,上下打量他一眼,强揽着珠夜回身走了。
当着韦七的面被李穆朝这样欺辱,珠夜已是恨他恨得无以复加。
李穆朝面色阴沉着,连往日挂在脸上的,面具一样的微笑也不见了。任她死命地挣,手上没放松一点。
一路拥着她上了马,一句解释也没有,带着她直接纵马疾奔回了李宅。
等到下马时,他手上被她抓得、抠得已满是血痕,手臂上估计也落下了她下口咬的齿痕血洞。
他浑不在意,半拖半抱地将人弄进了院子。
高峻府门自二人身后重重闭阖,珠夜惶然中发觉,尽管亲朋俱在,此刻却无一人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岸上,或是无能为力或是冷漠地看着她缓缓下沉,沉没进无边地狱里。
她提不起一点力气,他松开手后,她就这样委顿在了地上。
李穆朝垂首看她:“先前不是还很有劲头么?吓着了?”
她像被抽走了光彩,人也讷讷的,没回答。
他心里无端憋闷,蹲下身来,平视着她。
“你真的这样爱他?你爱他什么?”李穆朝问她。
“不论我爱不爱他,他都是我选的。我只要我选的。”
李穆朝两眼盯着她,不依不饶地问:“这三年来,韦明义一直居家守孝,你们不曾见过几面。是因为那些书札?你自以为了解他,自以为你们脾气相投,秉性相洽,所以你一定要他,一定爱他?”
珠夜一言不发地倔强看着他。
“倘若我告诉你,那些书札里,也有一部分是我李穆朝写给你的呢?若我告诉你,你自以为的所爱之人,也有我的一部分呢?你所爱的到底是他的一部分还是我的一部分,你分得清吗?”
秦珠夜一瞬间愕然瞪大了眼睛。疑惑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解答,却是令她万分震惊。
恨不能自已,爱不由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