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笑着贴了贴她面颊,“不用那么麻烦,我将刀递给你,只要是你想要,李某身家性命全付给你便是。”
她竭力甩开他,又被他黏缠上来贴紧,像一株藤蔓,偏绕着她生长。
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他又问:“你饿不饿?我记得你说过,你爱吃三丁巷口丁二娘家的胡饼,那里离此处不远,我去替你买些回来好么?”
这件细琐小事还是她在给韦七的书札里提到过的,早被他窥探到了。珠夜闭着眼睛不理他。
他说罢便起身了,替她掩好了被子,出门烧水去了。
门口的下人裹着袍子本睡熟了,听见门轴一声轻响,方才瞬间睁了眼,直起身听他吩咐。
他打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两人继续眯着,自己则去水房烧水。待一切准备妥当了,回房时珠夜已经睡着了。
她整个人蜷成一团,裹在厚重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蹙紧眉头的秀致的脸。
他忍不住上前,想摸一把她的头发,怕扰了她的清梦,又生生停住了。
珠夜醒过来时,已是日头高照,与昨夜的幽暗判若两个世界。
罗葭与书娘守在榻旁,见她醒了彼此对视一眼。
她似乎也没想到这两人这么快便被捉了回来,人还没完全清醒便急问道:“你们可还好么?李穆朝有没有为难你们?”
两人连连摇头道没有。解释说她们二人是在她之后回府的,因此没怎么追究她们。
珠夜松了口气,坐起了身,这才发觉身体某处隐隐异样。不禁推开被子去看,身上的衣裳已被换过,浑身也没了汗湿的粘腻。
一转头,榻边的小案上也摆着已冷掉的胡饼和一碗肉粥。
珠夜的目光停在那上面片刻,而后漠然移开了视线。小恩小惠,何足为道。
“娘子,郎君吩咐过了,若娘子想回秦宅,尽可乘轿返还。其余的,便不要想了。”
腿是长在她身上,可钥匙却藏在他身上。
李穆朝今日上值朝参时,照往日更加笑如春风。几个平素便与他不对付的官员见了,更是猜他又迫害了什么人。
只是那韦忻,昨日刚办过儿子的大喜事,今日瞧着却不似多高兴的模样。同僚拱手相贺,他也只淡淡地笑回一句。
李穆朝自人群中分拨而来,亦是满面含笑,温和可亲的模样,朝韦忻一礼道:“晚学贺过韦郎中家中喜事,一干贺礼,想来韦郎中已然收到了罢?”
旁人不晓得其中的隐秘,只晓得韦忻是李穆朝举荐给陛下的,两人早已是沆瀣一气。
韦忻竭力维持着表情,颔首谢过:“多谢李相公,都收到了。”
“令郎丁忧期已过,不日将由吏部叙职,韦郎中这里,可不能出岔子。”李穆朝淡淡道。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同僚纷纷道喜声快要将他淹没。心里的事太多、太杂,以至于脚步也没了心神主使,漫无目的地在官署里踱着,直到一拐弯正撞上张赞。
座师身边簇拥着数名下臣,他甫一现身,几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
张赞如今对他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一见他便冷硬别过脸去,拂袖要走。倒是他身后的张法熙,笑着同他打了个招呼:“晦之兄,早啊。”
张法熙是张赞次子,也是他最疼爱的孩子。他的长子身患不足,卧病多年,幼子愚顽不堪,难承祖业,也就只有这张法熙勉强能跻身公卿,他在这个儿子身上费了太多心思。
“在官署,要以官职相呼,没什么贤兄贤弟的。”张赞侧首训斥道。
李穆朝回以一礼,又向座师张赞见礼,张赞没理会他,径直走了。半点情面也不愿留,哪怕他曾经替他办了太多恶事。
张法熙朝他略带歉意地一笑,跟在张赞身后匆匆走了。
李穆朝含笑迎送几人离开,眼神却冷得骇人。
他心里装着事,从未这么期盼过下值。以前听同僚说起家宅有多么多么好,他一直不敢置信,自己恨不得住进官署里,削尖了头脑向上爬。如今才晓得,下值有多么令人期待。
坐轿子嫌慢,依旧骑着马一路轻骑疾驰到家。
珠夜没走,没回秦宅,也没跑到韦家。
李穆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直想抱住她,将她嵌在自己血肉骨骼里。
下人回禀,珠夜正在秦家二娘子临时暂住的屋子里,他飘飘然走过去,敲敲房门。半晌后珠夜却红着眼睛打开了门。
他愣了一下。
“玉寒病了。”她艰难地说。在这个最不想呆下去的地方,发生了最不想看到的事,要求最不想求的人。
她最不想欠人情的人。
若是她自己,宁可病死了她也不想求他,可偏偏是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