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得太近,她目光落在他眼下一颗不易被人瞧见的小痣上。
见她不语,李穆朝缓缓俯首,将额头贴在她额头上,倒真似两情缱绻,蜜意深浓。
珠夜几日来被他缠着动辄折腾几个时辰,一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又要逞凶欺负她了。她虽心内抗拒,血脉骨骼却被他渴欲的目光烧得滚烫,海潮似的,不知其来,不知所至,涌上来的热快淹没她的脸颊、发顶。
“娘子心情如何?”他的声气儿也被烧热了吗?热气拂在她眼前,她的眉骨、眼眶并那眼眶里的眼球一并灼灼如焚,珠夜忍不住朝后退去。
李穆朝就此一推食案上的残羹空盏,金器琉璃被拂带着落地,又是金玉飞溅的振声。她被脆响的动静一惊,骇然要挣脱他离开。
他一手扯过身侧几案上的名贵案衣,随手扬在面前食案上,又将她按在上面。
她的腿还没有被拘束,于是狠命踹向他。
李穆朝面目表情地猛地捉住她小腿,半阖眼睛垂视她。
“秦娘子若心情仍旧不快,某亦有些法子以娱娘子。”
珠夜半身悬空,被他钳住小腿又压在食案上,不得动弹分毫。心知此时不能和他硬着来,李穆朝这人偶尔吃软不吃硬。
况且要麻痹他,叫他不再防备自己,便不能一味与他恨怼相向。
“我心情好了!”她连忙叫道,“我心情大好了!”
李穆朝这才笑了笑,却没放开她,俯身欺近她,“那正好,我们……”
珠夜蓦地瞪大了眼睛。
他是故意的,无论她是什么反应,他都没打算放开自己。她算是被他耍了。
“李十三!”这句低斥倒是她由心而发。
李穆朝没再做什么,拥她在怀,闷声笑开了。
珠夜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是懊恼自己方才又意气用事,和他叫板了。为了挽回些许,她轻轻扯住他袖口,竭力柔声道:“等会都被她们瞧见了,回头又要笑话我……晦之,你先放开我好么?”
“我叫她们回避就是。”
珠夜双眼注视着他,慢慢地伸臂攀住他的肩,搂住了他的脖子,语气因刻意放柔显得有几分生硬:“可是这里的桌案太硬了,硌得我很痛……”
她那双眼睛水雾弥漫般,虽是刻意为之,却也如烟月相照,让人捉摸不尽又无限热望,令他在其中迷失了一瞬。
然而就是这么一瞬,叫她精准地捕捉到了。珠夜心里既鄙夷他,又有些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得意,应当是得意罢,纵然他权柄在握,纵然他煊赫张扬,这一刻上,却是她扼制牵动了他。
“晦之,先放我起身好么?”她接着低声道,这一遍的柔声蜜语几乎没了破绽。
李穆朝缓缓松开了钳住她小腿的那只手,目光仍流连在她面上。
揉了揉她的脸颊,他徐徐直起身让开了。珠夜趁机迅速翻了个身,躲到他两步远的距离。
跑得猝不及防,李穆朝忙去扯她,却只扯到她裙上蜿蜒垂到他脚边的衣带。
珠夜慌得用手绕了两圈那截衣带,向回抽着。
“不是说好了你放我起身的吗?”
“是啊。”他的手指也在那段衣带上绕了两圈,“只是放你起身,又不是放你离开。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他没用力,手指牵起的一点力道,将她朝自己勾着。“回来。”
珠夜暗自咬牙。也罢,既然已经装了,不如就装到底,她不信骗不到他。待他彻底松懈,她有的是办法整治他,逃开他。
然而表现得太明显,这厮一定会察觉。
她故意扬了扬眉头,手上不再用力,佯装被他一点一点扯回到身边。他一手撑在案上,闲懒地坐在原地,一面拉扯着衣带,一面仰着头看她。李穆朝此时的目光她太熟悉了,专注的仿佛咬住猎物的兽物,不肯放松半分。
一步,又一步,她的衣带不知在他指间缠了几圈,直到缠到不能再缠,她握住衣带的那只手也松懈。
李穆朝笑着看她,语气揶揄:“衣带裁得那么长做什么?明日叫他们全裁作一掌长。”
管得可真宽,珠夜心里冷笑,面上却作腼腆状,踹了踹他的腿,嗔道:“还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