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港的高台上,飞艇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化作天边一个微小的白点,那股属于喷气螺旋桨搅动空气的余波还在半空中回荡,吹起几片从下方城市里飘上来的纸屑。
伊丽莎白拍了拍裙摆,沿着那些铁板台阶往下走,小雅和另外几个女孩跟在后面,她们手里还抱着那些厚重的工程学教材和没画完的羊皮纸图纸,从半山腰往下看,伏鸿城的轮廓在灰色的工业煤烟里显得有些模糊。
这几天因为伊丽莎白的审判和莉莉丝的突然回归导致的工厂停摆已经基本恢复了。
那些高耸的烟囱重新开始往外吐着黑烟,巨大的蒸汽抽水机在河道两旁出有节奏的撞击声。
但街道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那些机器的运转而变得平静,伏鸿城的骚乱根本没有结束。
相反,它以一种更加隐蔽和混乱的方式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蔓延开来。
明年就是伏鸿城最高议会里,一部分元老院和民意代表大会议员席位的换届选举年。
这是埃斯基当年定下的规矩,除了几名核心的终身议员,其他的席位需要定期由各个阶层的代表进行重新投票选出。
经历了前几天的逼宫事件,以及随后莉莉丝用断供强行压下一切的妥协。
不管是那些在下水道和矿坑里摸爬滚打的老兵选民,还是那些手里握着大把金币和工厂股权的富商选民。
他们对现在坐在椅子上的那些代表,全都产生了极大的不满。
“一群只会坐在黑曜石桌子后面妥协的软骨头。”
在矿渣铺设的第九街区路口,一个失去了一条胳膊、半边脸被某种魔法火焰烧得完全没有毛的退伍老鼠人,正站在一个倒扣的木箱子上。
他的手里挥舞着一大把印着粗糙震旦字和鼠人符文的传单。
他是在天山南麓战役里活下来的老兵,也是这次元老院下级席位的竞选者之一。
“我们当初选他们上去,是让他们在议会里替我们这些流过血的人说话!”
独臂老兵用他那沙哑的嗓子冲着围在下面的一群氏族鼠大喊。
“结果呢!”
他把几张传单塞进前面几个鼠人的爪子里,
“那只白毛雌鼠不仅没被处死,连那三十年的牢饭都没吃够三天,就被他们用什么见鬼的保外就医给放出来了!”
“我们在库雷什半岛吃蛇人的毒雾,他们在后方连一个只会花钱买裙子的雌性都不敢碰!”
“我们要换人!把那些废物踢出去!”
围在下面的氏族鼠们其实并不太在乎什么外交僭越或者保外就医,他们只在乎这个老兵在传单的时候,旁边还放着几个大木桶。
木桶里装满了最劣质的那种酵蘑菇酒,只要拿一张传单,就能去舀一碗酒喝。
而在街道的另一头,距离这群老兵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是民意代表大会的竞选区域,一个穿着上好丝绸长袍、体型肥胖的人类商人,正指挥着几个苦力往下搬运一袋袋的廉价麦粉和一些掺了杂质的烟草。
“不要听那些只知道打仗的泥腿子瞎喊!”
胖商人站到了一辆马车的车厢上。他的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他们想换上更强硬的人,然后呢!然后再去打仗,再去增加两成的战争税!”
他指着那些排队领麦粉的小商人、手工业者和地主,
“现在的议员根本不敢保护我们的商业利益!那些尖耳朵的大使馆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建起来了!”
“我承诺,只要你们选我进入代表大会!”
胖商人大手一挥,
“我联合其他几个席位,第一项提案就是削减那些前线无底洞部队的三成军饷,把我们的交易税下调!”
“伏鸿城是用来赚钱的,不是给他们当屠宰场的!”
人群里爆出几声叫好,很多人拿着麦粉袋子用力挥舞,这样的场景在伏鸿城的几十个街区里同时上演。
老兵阵营和富商阵营,本就在战争资源分配上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现在借着伊丽莎白案件的契机,矛盾被彻底激化了。
唯独只有知识分子阵营那边都不占,但这对于矛盾激化并没有什么减缓的作用。
在一条两边都是打铁铺的狭窄巷子里,两拨分别隶属于不同候选人的支持者撞在了一起。
一边是十几个戴着眼罩,身上带着伤疤的鼠人老兵,另一边是二十几个被商会雇佣来的人类打手和地痞。
没有任何多余的争吵。
一个鼠人老兵直接吐出一口浓痰,砸在对面一个人类打手的脸上。
那个人类打手骂了一句脏话,拔出腰间的短棍就砸了过去。
短棍敲在鼠人的旧铁甲上,出一声闷响。
混战瞬间爆。
生锈的匕,带有倒刺的铁爪,还有沉重的扳手,在巷子里来回挥舞。
一个鼠人老兵被三个人类按在地上,但他依然死死咬住其中一个人的小腿,尖锐的鼠牙直接撕下了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