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无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一番后,回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应无所往,而生其心,施主不信佛,也当信人,人定胜天,无惧因果。”
不远处,桑窈望着他们,所见是一老一少,一僧一俗,恍惚间又觉得是一佛一魔。
等到寒九霄过来,她问道:“你和空无大师说了什么?”
她其实也就是没话找话随口一问,原想着他应该不会回答她,没想到他竟然接了话。
“讨教。”
“讨教好,多识些字,多知晓一些佛理,对你以后有好处。”
她不疑有他,以为他是有不认识的字,或是有对经书上那些晦涩的句子有不懂的,所以才会趁着还书时一并讨教。
风拂面而来,带来山林草木复苏的清气,还有不知名的花香。
人间百年苍,山中岁月短。
她不舍地喃喃,“我们该走了。”
天明分别之时,师徒三人相送。
空无念着阿弥陀佛,明净红着眼眶叮嘱他们,若再有什么事,可再回寺暂避。明心则抹着眼泪,将一包东西塞给桑窈。
桑窈闻着里面散发出来的面香油香,心知这是他昨夜里给他们准备好的吃食。
他哽咽着,“小秦施主,你们还会回来吗?”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此一别,山高水长风雨不知,她不仅不能承诺他们还会回来,甚至对他们未来的活路都无法肯定。
只是他目光殷殷,满是期盼,又叫人无法说出残忍的话来,遂道:“会的,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山风拂过他们的脸,散不去那离别的伤感。
相聚随缘,缘尽则散。
他们在师徒几人不舍的眼神中,一步步往山下走,直到再也看不见相送之人的身影。
这一去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也或许再也不见。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心下泛起说不出来的滋味,好长时间都不愿意再说话,等到行了一半的山路,这才调整状态,思考着接下来的路。
埔午县的那个人要么当他们死了,要么当他们被卖去很远的地方,赵弃和秦香君这两个名字已不宜再用。
“我们以后最好不要用原来的名字,免得再生是非。不光是要改名,我看连姓也要改,就姓……姓桑怎么样?”
当对上寒九霄沉静的目光时,她忽然有种被看透的感觉,赶紧解释道:“那菜地里有一棵桑树,我天天看着它,明心小师父说它是个宝,嫩叶能吃,还能泡水,果子更是酸甜可口,我得桑这个字不错。”
“随你。”
她的姓,当然随她。
“那我就叫桑叶。”
桑叶是她以前的小名。
“你呢?要不要也姓桑,毕竟我们以兄弟相称,要是不同姓,少不得被人问起。不如你就叫桑木,可好?”
他没有反对,她一锤定音,“桑木桑叶,一听就是亲兄弟。”
他们一气下山,到了山脚之后那了个隐蔽处稍做休整。
她解下明心给的那包东西,想吃点补充体力。
鼓鼓囊囊的一包,有包子馒头,还有炸好的萝卜丸子和豆腐丸子,以及麻叶麻花等零食。应是想着他们路上可能会风餐露宿,竟然连盐和火镰,还有木碗竹筷都给他们准备好了。
除去这些,还有一个粗布缝制的青灰色荷包,她掂了掂,隐约猜到是什么东西,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钱。
十两银子和两串铜钱!
“他们这是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我们。”
她站起身来,朝着山上深深鞠躬。
愿小寒潭寺香火不断,师徒几人三餐有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