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未决定。”
“你以前就话少,现在话更少了。”他不太是滋味地想着,这个人和他以前的好同伴像是两个人。
黑暗笼罩之下的房间,唯有借着窗外的那一点月色可辨物。
“以前父亲常说,君子忧道不忧贫,谋道不谋食,可我现在不想做什么君子,我只想有住的地方,能吃饱饭。赵弃,你说我是不是让他失望了?”
“那就不做君子。”寒九霄的声音很淡,却有着上位者发号施令般的毋容置疑,“食不果腹何以忧道,饔飧不继以何谋道,天下大业非活人不能,史书功过是存者所书,你当记住,活着才是正道。”
“我……记下了。”张琼舟不由自主地应着,无端生出敬畏来,不敢去看身边的人,遂又转过身去,喃喃着,“赵弃,你真的变了很多。”
……
翌日。
张母才一起,桑窈也跟着醒了。
桑窈自告奋勇做早饭,张母便给她烧火。她切了张家原有的萝卜白菘和丸子牛肉煮汤,再馏了五个馒头。
饭还未好,那边寒九霄和张琼舟也起了。
张琼舟闻着味,不停地咽口水,等端到有肉有菜的热汤时,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惊喜地看着她,“香君,你这手艺真不错。”
她笑了笑。
右边房间传来细微的动静,张母立马进去查看,“夫君,你醒了,你快看看,谁回来了?”
桑窈和寒九霄赶紧过去,张夫子已被张母扶起,目光浑浊地望过来,原本没有焦距也没有情绪的眼睛,骤然有一丝光亮。
“赵……赵弃……香君……”
“老师!”
“老师!”
他们走到床边,让张夫子看个仔细。
离得这么近,桑窈更能感觉到他的病入膏肓与瘦骨嶙峋,与记忆中那个儒雅文气的秀才老爷判若两人。
张琼舟将他托起,张母给他喂肉汤和泡到软烂的馒头。
他拼命是咳着喘着,没吃几口就不肯再吃,指了指床底,又看了看张母。
张母心领神会,从床底拿出一个荷包,“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是你们老师特意交待留下来的,就是想着你们若还活着,这银子只作给你们赎身之用。”
桑窈心道难怪。
难怪张家卖了宅子还吃不饱饭,原来是有五十两不能动。
师恩如海,恩师如海!
她把荷包推过去,“师娘,我和赵弃如今是自由身,这银子我们用不上,你们自己留着。”
又对张夫子道:“老师,你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已经找到活路。”
这时有人在外面轻咳一声,似是不愿意进来。
张母脸色一变,赶紧出去,“许老爷,您怎么来了?”
那人道:“张夫人,不是我不近人情,实在是没有法子。当初把这宅子赁给你们,是念在张夫子往日的情分上,只是我家里最近也是拮据,不得不把这宅子卖掉,要是死过人怕是卖不上好价。”
“许老爷……”
“唉,我也不逼你们,我给你们三天,趁着人还有口气在,你们赶紧再寻个地方吧。”
许老爷走后,张母流着泪进屋。
“这样的光景,让我们去哪里再寻住处。”张琼舟红着眼睛,别过脸去。
谁家也不愿意把宅子租人一个快死的人。
“倒是有个地方。”
寒九霄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他。
桑窈忙问,“哪里?”
他幽静的目光看着她,她心头莫名一跳,忽地想到什么。
难道是……?
只见他取出一物,微黄的纸上,官印尤其的醒目。
竟然是秦家的房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