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只听一声怒吼从身侧传来,“你这个灾星!还回来干什么!”
心口猛地一跳,叶清弦抬头去看,只见叶老爷拄着拐杖,一脸气忿的盯着她,即便身体摇摇欲坠,可投来的神色却是恨不得杀之而后快,“你是要将叶家人都害死,才肯罢休吗!”
说罢,也不知他哪里来的力量,竟突然暴起,袖下藏着的刺刀倏然泛着白光,叶清弦暗叫不好,一把推开翠丫,而她自己却躲闪不及,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突然闪过来一人,硬生生替她挨了这一刀。
大脑几乎有一瞬间的停滞,叶清弦一把推开叶老爷,朝着对方扑去,看着怀里气若游丝的女子,唇瓣颤抖着,嗓子似是塞了一团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直到看见刺眼的血,叶老爷也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微微一怔,可眼中毫无怜悯只色,只恨恨道:“你来干什么!”
吃斋念佛了一辈子的大夫人,因为胸口的那一刀,整个人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嘴边露出欣然一笑,呢喃道:“十八年前你们没能将弦儿带走,十八年后,你们也休想!”
“我的孩子,才不是才不是灾星”
随之话音落下,大夫人再没了力气,弥留之际伸向叶清弦的手颓然落下。
如同她这一生,了无生息。
叶清弦浑身仿若浇透,忽然忆起往昔岁月。
破碎的衣衫总会在次日被细密的针脚温柔缝补。高烧不退时,额头永远覆着一只微凉却安稳的手掌。廊下嬉闹的无数个午后,眼角余光总是会捕捉到角落匆匆而过的身影,即便远离了叶家,却有人悄无声息“打点好一切”,那里有她爱吃的食物,有她喜欢的花草,更有着薄厚舒适的被褥。
原来这个对她冷漠了十八年的女子,不是不爱,而是将这份爱藏在她从不知晓的角落,融进了无人言说的岁月中。
她本该是受人尊敬的叶家主母,可为了护她平安成长,甘愿将自己囚于深院,与孤灯冷月为伴,用十八年对佛祖的跪拜和虔诚,替她洗去“灾星”的污名。
而此刻,生死关头,亦是为了女儿,隐忍多年的她毫不犹豫的冲出,抗下叶父这一刀。
心脏似是被狠狠的勒住,紧的叶清弦喘不过气来。
鼻头蓦地一酸,泪水顺着脸颊,一滴一滴砸落,她将掌心用力的按在对方的胸口,她想只要堵住了伤口,堵住了流不尽的鲜血,那个人就可以再回来,可是手脚慌乱,像是一位蹒跚的孩童,搞砸了一切,
怀抱冰凉的尸身,她举起染满鲜血的双手,仿若用尽了毕生力气,终是喊出了那句。
“娘——”
原来原来她不是没人要的孩子啊
而此刻反应过来的叶老爷,似是铁了心般要去除她这个妖孽,竟再次直起颤巍的身体,正要冲过来之际,忽的,那些跟随而来的黑气猛地将他困在原地,钻入他的口鼻,瞬间将其啃噬。
随着叶老爷倒下,漫天魔气冲天而上,遮住了云。
那一天,叶清弦看见了一个人。
他高高在上,指挥着万千魔物肆意的掠夺人间,所有人顿时化为一堆白骨。
哀嚎遍野,浮尸堆积如山。
她亲眼看着那人自九霄之上朝她逼近,似是站在她的面前,又好似站在崇山峻霖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