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雪貂也是个没良心的。
跑的跟兔子一样快,头也不回。
正当叶清弦感叹之时,少年却冷不丁将视线投到了她的屋子。
也不知怎的,对方身上仿佛带着某种不容分说的威严,让她寒颤,不得不立刻缩回了脑袋。
然而在泠七准备上前,敲响她的房门时,忽的,只听一声地动山摇之音,仿佛天地都在咆哮。
还没搞清楚状况时,就见陈玉竹浑身是血地跌跌撞撞地推开了门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为雪屋升起了层层屏障。
泠七瞳孔巨震,连忙上前,可天地再次抖动,比之刚刚还要强烈。一瞬间,山坡上所有的雪跟石头似的,滑落而下,带着摧毁之意砸在了小院中。
叶清弦待在屋子中,也是一阵后怕,还未来得及反应,护在雪屋周遭的屏障竟是被连连摧毁。
只听一声震怒在上空响起,看样子来者众多。
“大胆贼人!偷东西竟偷到了我雪域国!这次看你往哪里跑。”
“偷?哼,我只不过是拿回属于我父母的东西!偷东西的人该是你们!!!”陈玉竹即便只剩下一口气,却还是恶狠狠的怼了回去。
后面的声音,叶清弦便听不见了,因为暴雪铺天盖地的落下,一时之间,风雪声几乎湮灭了所有,而她的力量并未完全恢复,顷刻间便没了意识。
有些冷,而后身上像是有一层柔软的棉被覆盖而来,为她驱散了寒意。
可为她盖被子的手有些冷,她不禁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入目便见那双碧色的瞳孔,对方正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而他的身后正是打坐的陈玉竹。
只一瞬,叶清弦便有了主意,按兵不动。此地是一个洞穴,应该是最后一刻,陈玉竹用法宝将他们传送了到了这里。
泠七见她睁开了眼,欣喜的对着身后的男子道:“她醒了!”
听见声响,陈玉竹满脸疲惫地睁开了眼,犹如鬼门关走了一遭,可目光几乎带着审视地看了过来,沉默了半晌,终是幽幽开口,“老师我们没有家了”
他指的应该是雪屋被毁一事。
可叶清弦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难以言喻之言。
她怎么会不知,初见他时,他只是一位无家可归、父母双亡的小少年,这些年来她只一味地教导他修炼,妄图以此来让他从伤痛中走出来,却从未认真地窥探过他真实的内心世界。
他很懂事,从不提及过去之事,认真修炼,认真生活。像是真的忘却了那些沉痛的往事。
可焉知这不是在逃避,正如她那样。
叶清弦不是不想问,而是她害怕,害怕到逃避,即便知道师姐的死因,可她依旧不敢询问。
她害怕自己有一日,也会坠落万丈深渊。
遂这些年来,朝朝夕夕,小心翼翼的生活在谷内。
就怕一朝不慎,丢了性命。
世人皆道魅心一族,会魅惑人心,乃祸事妖女。
可也皆道,她们神秘莫测,修为高深,不可硬刚。
可他们却不知,魅心女最厉害的并非魅术,也不是修为,而是心。
是一颗杀不死、世上最坚硬之心。
若是不爱,不动心,这颗坚硬之心就永不会动摇,依旧坚如磐石。可一旦动了心,就有了软肋,就失去了它的光彩,沦为一件凡心,那时,就连一粒砂子也能轻而易举地夺走性命。
正是因为这样的害怕,正是因为知道师姐怎么死的,她才闭口不谈,以至于这么多年来忘却了陈玉竹的内心,不曾问过他在目睹了父母死后的心痛不痛。
缺失的关怀,冷漠的教导。
导致了他极度扭曲的性格。
说到底,如今的一切,和她脱不开关系。
叶清弦闭上双眼,即便鼻头酸涩难忍,可她还是用力将泪水憋了回去。
既已酿成大错,就不能任由他一错再错下去。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从外看,她不言不语,似是没有意识一般。
陈玉竹也不恼,只是嘴角露出讽刺,眼睛死死地盯着某处,散发着寒冷杀意,“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所有人偿还代价。”
叶清弦听闻,心底蓦地一窒。
心尖似被针扎了一般的痛,难受的紧。
而她这一刻的颤动不已,全然落在了泠七的眼中,他微微瞪大眼,有些不可思议,只当是自己的眼花。
陈玉竹恢复了些力气,此刻的他硬是将自己的修为提了上去,心中不由得谋划一番,万事俱备,只差雪域国那最后一件宝物,此刻他们定是当他死了,会放松对宝物的看管。
他要趁现在拿回属于父母的东西。
可此番一去,也不知还会不会回来,他交代了泠七几句,最终将目光看向叶清弦,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叹息,只道:“老师就当从没收过我这个学生,我也不曾去过魅心谷,我所做的选择都和老师无关,只是小七是我的亲人。”
说到此处,他再没了声音。而后伸手摸向自己的胸膛,竟是失笑一声,道:“从前我以为只要和老师成了亲,我们就永远是一家人,永远不分离,可如今看来,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嘴角竟是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呢喃道:“真正喜欢一个人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
简而言之,他们那个荒诞的婚姻不作数。
叶清弦闭着眼,睫毛微颤。竟有一瞬间的动容,可动容过后,是高高筑起的心房。
陈玉竹此刻到底是真心悔悟还是假意试探,她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