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星在哭。
那些先天神明化作山川河流,用生命填进世界的裂缝,用存在撑起规则的穹顶。
蓝星的成长太快了。
快过生灵,快过法则,快过一切可以适应的节奏。
可当祂再度摸上顶级世界门槛的那一刻,一直压在祂上方的那层乌云,蓦地裂开了。
雨落下来。
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憋不住的那种倾盆。
雨点砸在地上,砸在屋顶,砸在每一个抬头仰望的人脸上,像是一直被按着头不许哭的孩童,终于放声大哭。
哗啦啦——
哗啦啦——
天地间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殷长安站在山河村的村口。
她换了一身素白。
从头到脚,没有一丝杂色。
雨落在她身上,顺着衣摆流下,在脚边汇成小小的溪。
她没有用神力挡雨,就那么站着,任由雨水把自己浇透。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只是叶子黄了大半。
树下那个她曾经坐过的石墩子还在,只是上面落了几片青黄不接的叶。
往里看。
人来人往。
有人抬着木板,有人捧着纸钱,有人扶着墙慢慢走。
他们穿着白衣,头上扎着白布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是。
不悲伤,是悲伤过头了,已经做不出表情了。
没有一个人看向村口。
没有人现,那个曾经从这里走出去的神明,回来了。
殷长安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她不敢动。
她不敢再往前踏一步。
山河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样子了。
上一次那个贪婪的小世界来时,山河村的防卫固若金汤,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
殷蓝知回来的时候,村里热热闹闹的,姨妈炸小酥肉的香味飘满整条巷子,姨父编的草蛐蛐挂了一墙,堂姐拉着她给她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可现在——
满村素缟。
白色的布条挂满每一条巷子,白色的灯笼悬在每一家门口,白色的纸钱被风吹起,落在泥泞的地上,又被雨打进土里。
殷家祠堂的方向,传来呜咽的哭声。
断断续续,压得很低。
那些哭声从祠堂里飘出来,飘过雨幕,飘过素缟,飘进殷长安的耳朵里。
她听出来了。
有老人的,有中年人的,有年轻人的,甚至还有孩子的。
每一个哭声后面,都是一户人家的院子。
每一户人家的院子里,都停着黝黑的棺木。
那些棺木,在雨中静静地躺着。
一口,两口,三口……
数不清。
殷长安的目光掠过那些院子,掠过那些棺木,最后落在祠堂的方向。
她还是没有动。
没有勇气再向前一步。
祠堂里,殷若衡站在最前面。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肿得像两个桃子。
但他没有哭,只是用力睁着那双红透的眼睛,条理清晰地念着悼词,主持着这场送行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