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蓝知扬起那张标志性的小脸,骄傲得像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我是妈妈生的!”
然后就会收获一大堆夸奖和感叹。
夸是夸她,感叹是感叹殷长安真厉害——居然生了个人。
这话在修真界说来可不只是客套。
修士孕育不易,两个修士之间能有孩子,是十分困难的事。
大多数修士都是从凡人一步一步修上来的,两个修士结合孕育的孩子少之又少,基本都是各个宗门家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玄灵宗的修士还是第一次接触到熟人生的孩子,一个个看殷蓝知的眼神都变了,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被一堆“慈爱”的眼神盯着,殷蓝知毫无压力。
要是很久以前,她可能还会无所适从。
可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坦坦荡荡地接受这些目光,甚至还能一个个地将眼前的人,和殷长安曾经给她说过的那些人和事对上。
初月师叔祖,宗门里最温柔的人,经常帮惹祸的弟子收拾烂摊子
时山师叔祖,宗门里最严厉的长老,戒律堂一把手,可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黄芪姨姨经常去找他聚餐
风清师叔,时山长老的徒弟,爱吃云兽,经常抓朝月师祖带回来装饰洞府的云兽加餐
朱蕊师姐,是后来加入宗门的新弟子,一个御兽师,会做很多甜点,很受宗门里那些兽宠们的喜爱
她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人,可她很熟悉他们。
每一个名字,每一张脸,都能和妈妈曾经和她说过的话对上。
她甜甜地叫人,一声师叔,一声师伯,一声师姐,叫得顺口极了,像是在心里就叫过无数遍。
一群人被她叫得心都化了,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她当见面礼。
一边掏,一边偷偷抹眼泪。
他们的师姐师妹师叔师侄,在外面一个人,一定很辛苦。
一定很想宗门,很想她们。
她那么小一个的时候就到玄灵宗了,离开的时候也还那么小。
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生活,还带着一个孩子。
高谷星是戚初月的大弟子,殷长安被朝月带回玄灵宗时,和她能说得上话的就是只有她。
可以说她们师姐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不为过。
只不过她的师妹长得太快了,年纪没她大,但修为直接甩了她几条街。
不过,高谷星比殷长安大了一百多岁,她一直是把自己当姐姐的,殷长安越厉害,她心里越骄傲。
看,这是我家师妹!不管在外如何,回到宗门的殷长安在她眼里都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是她从小带着玩的小妹妹。
“呜呜呜呜呜呜呜师妹——!”
高谷星本来只是红着眼眶,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殷蓝知。
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再听到那孩子甜甜地叫她师叔,说她妈妈还记得她最爱喝清露茶,她突然就绷不住了,捂着脸哭出了声。
“呜呜呜呜师妹还那么小呜呜呜呜……她那么小的时候就来到宗门离开宗门的时候也还那么小”
“她一个人在外面过得肯定很辛苦呜呜呜呜……”
她像一个开关。
玄灵宗的弟子们听到她的话一下子全绷不住了,一想起殷长安离开的时候才六百来岁,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就又哭成了一团。
殷蓝知站在人群中间,听着那些哭声,眼眶里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用力擦去眼角的泪花,想起妈妈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想起她被林芳娟抱走的时候,想起从殷家村长辈口中听到的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
还有妈妈轻描淡写带过的、那些受过的重创,那些失去的记忆时浑浑噩噩的日子。
妈妈过得很好,这句话她怎么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