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蓝知在殷长安的眼睛里看见了很多东西。
懊悔,愧疚,忐忑还有更多更复杂的情绪搅在一起
但其实此刻殷蓝知自己的心里更乱。
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那个画面——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身体虚弱得站都未必站得稳,却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判断出了局势。
她怕法力被抹去,怕法器失灵,怕所有外在的保护都靠不住,于是她想出了一个最极端也最保险的办法。
撕裂自己的灵魂。
把其中一块硬塞进孩子的身体里。
就因为那团碎片上附着她的情感,那些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关于一个母亲的记忆和情绪,所以殷蓝知心脏那块被时间侵蚀的地方,才会被缓慢地中和掉。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命硬。
原来不是。
那块鸽子蛋大小的碎片从自落入殷长安摊开的掌心,碎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就融化了,像雪落进温水里,悄无声息地渗了进去。
然后殷蓝知看见,殷长安鬓边的一缕黑,从根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变成白色。
那抹白色像墨水晕开一样蔓延,在满头的黑里刺眼得要命。
殷蓝知整个人僵住了。
她浑身上下像过了电一样麻,从指尖麻到头顶。
她的【妈妈】替她承担了时间对她的侵蚀
为什么?
殷蓝知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对,为什么?她们才见第一面,不是吗?
这个人甚至都不记得有她这个孩子,直到刚才看见碎片才想起来一切。
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就这么果断的替她承担
殷长安看着殷蓝知的脸,目光久久地定在那张褪去了苍白、渐渐恢复血色的面孔上。
那张脸和她有七分像,眉眼像,鼻梁像,连抿嘴唇的习惯性小动作都像。
s是她的孩子啊
她的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
殷长安的视线开始模糊,她都不敢眨眼,怕一眨眼面前的景象就会消失。
她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想离她的孩子更近一些
就半步。
殷蓝知像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那个动作很小,很快,但殷长安看见了。
她眼底的光暗了一瞬,受伤的神色一闪而过,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应该的。
孩子怨她是应该的。
当初是她决定把这个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她记得自己在那个凡人村落的小院里,摸着肚子想:这是她的亲人,她要好好保护他,带他回玄灵宗,给她最好的一切。
结果呢?
她什么都没做到。
甚至孩子带着一身诡异的侵蚀之力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居然才想起来。
她一定吃了很多苦。
她一定受了很多难。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殷长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