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确实挺巧。”他说道。
“到这儿来吧。”陆与宁说道,“今天阳光很好。”
陆与安走到了他的身边,正如他所说,今天太阳很好,蓝湾已经入冬,但作为南方沿海城市,这里的气温依然十分宜居。太阳懒洋洋地将热辐射散布下来,空气就变得温暖而柔软,令人昏昏欲睡。
陆与安说道:“我本以为,我们下半辈子都要形同陌路了。”
陆与宁笑了笑:“亲兄弟本就不该有什么隔夜仇。”
陆与安只想冷笑。他们之间的仇恨已经像是横亘在心里的刺,只会在心脏跳动之时将他们磨得血肉模糊。这样的仇恨,怎么可能靠着聊聊天就解掉?
他不着痕迹瞥了一眼卧室的门。
他必须得想办法引导陆与宁,让他说出一些他永远不可能在张清然面前说出的话。
陆与安说道:“我们还是不要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陆与宁眯起了眼睛:“藏着掖着?”
“我其实无法理解你今天邀请我来这里,还说什么要和解。”陆与安说道,他的神色中出现了些许疲惫,“我们到底是二十多年的亲兄弟……我知道你不会就这么轻易原谅我,正如我也不会轻易原谅你。是什么让你做出了改变呢?”
“……你不会轻易原谅我?”陆与宁说道。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凭什么不原谅我?你有什么资格不原谅我?自始至终都是你陆与安对不起我,你哪来的脸面把这种话说出口的!
陆与安看着他脸上略带嘲讽的笑意,便说道:“看来我的猜测并没有错。你到现在都坚持觉得,我是单方面加害于你的那一方。”
“难道不是吗?”陆与宁说道。
“既然如此,你何必和我谈什么和解?和解是互相原谅。”陆与安说道,他的脸上也带了些嘲讽,“你心里很清楚,我们的加害是双向的。”
陆与宁气笑了,咬着牙说道:“我害过你?陆与安,你说话讲点良心。”
陆与安冷冷地说道:“那你告诉我,当初在疗养中心的时候,我说张清然喜欢你,你为什么要直接答应和她做情侣?那是你们第二次见面,正常人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仓促草率的决定。”
陆与宁说道:“那我还得谢谢你把我定义为正常人。”
“你不过是看出了我喜欢她而已。”陆与安见他压根就不接招,心中恼恨,继续说道,“那时候你根本不喜欢她,你只是觉得这种做法能让我痛苦,所以就把她当做工具!”
“那你痛苦了吗?”陆与宁说道。
他这个问题显然让陆与安有些措手不及,他脸上出现了些许狼狈:“陆与宁,你为什么总是东拉西扯?你就这么不愿意直面我的问题?”
“过去的事情,提它有什么意义?”陆与宁说道,“你非要扯以前的事情,那同样是发生在疗养院,你怎么不提父亲的死?”
陆与安瞳孔骤然一缩:“……她告诉你了。”
“怎么,你还想着要杀死她灭口吗?”陆与宁语气慢慢冷了下来。
“我怎么可能……!”陆与安下意识就想要反驳,可他并未忘记,自己当初确实就是想杀了她灭口的。
他眼眶突然就红了,声音卡在喉咙里,也不知道是后悔还是愤怒。
陆与宁神色冰冷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和你在这里废话,是今天我做出的糟糕的决定。”
陆与安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随后,他说道:“所以,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今天要把我喊来这里?”
陆与宁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来:“你觉得呢?”
陆与安眯起了眼睛,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道:“……你不会是真的想要在这没人的地方杀了我吧?”
陆与宁侧过脸,看向他。
他的面容一半隐藏在阴影之中,神情明暗交杂,看不真切。
他微笑着说道:“那既然你觉得我有恶意,又为什么要赴约呢?”
陆与安看着他的笑容,只觉得一颗心骤然向下沉了过去。
陆与宁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让他胆战心惊的微笑来,与此同时,他将一只手举在空中,缓缓握成拳头。
他说道:“与安,我记得小时候上过安全课,当时老师就说了,在意识到可能有危险时,我们应该避开窗户。”
陆与安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陆与宁将手捏成拳的瞬间,陆与安只觉得耳边有什么东西擦了过去,他听见噗嗤一声轻响,随后,身后的木质椅子被子弹击碎的声音骤然传来!
飞溅的木头碎片直接扎进了他的左手,他闷哼一声,已经是顾不上这点外伤了,他猛地就地一滚,几乎是手脚并用、极为狼狈地躲在了四柱床后,将其作为掩体。
他的心跳轰然作响,险些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这家伙,是真的想要杀他!
他在外面安排了狙击手!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与安只觉得肝胆俱裂,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恐惧更是让他剧烈喘息——如果不是因为他本就意识到陆与宁可能会杀他,恐怕刚才那一枪打偏后,他还反应不过来,只会站在原地发呆挨打!
若真是这样,他现在恐怕就真成尸体了!
他此刻的生死仇敌脸上带着近乎阴冷的神色,恍惚间,陆与安似乎看见了那个在小巷中险些捅死了人的、无比陌生的弟弟。
“瞧啊。”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的声音说道,带着嘲讽,“真是命大,陆与安。”
……
此时此刻,虽然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但陆与宁心头已经是把那个锐沙情报局派来的特工给骂得狗血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