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灌进类似冰层开裂的蜂鸣,视网膜还残留着的一瞬幻觉,此刻正在虹膜表面蚀刻成霜纹。那个梦境带来的假象骤然破裂。
她忽然恨不得这就是个梦境了,至少梦境里有她想要的东西,而不是眼下这令她烦躁的现实。
也就是在此刻,她恍惚了一下,意识到自己魔怔了,思绪抽离。
于是,她眼里原本亮了一瞬的光骤然熄灭了。
“安布罗休斯……冕下。”她说道。
一个雪夜
仿木纹复合地板的接缝处卡着些碎屑,墙根踢脚线处积着层灰绒。
双层遮光帘停留在半开状态,尼龙绑带垂落的那侧被晒成了浅褐色,新黎明冬日里灰蒙蒙的光绕过窗帘,慢悠悠地透了进来。
原本就温度不高的室内,仿佛是因为他的到来,更平添了一丝浸透心底的寒意来。
张清然看着那人走进了休息室,感觉藏在背后的手颤抖了一下。
或许是因为冷,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咔哒。”
那双手指修长,肤色苍白的手关上了门。门把手金属的色泽在他苍白指下反射出刀刃般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明尚还隔了十米远的距离,却已经像是带着尖刺的铁链,恨不得将她缠住,刺入骨肉,永远也别想拔出、别想挣脱。
然而那目光却并不凶狠,看起来甚至是平静的。
那眼眸清清冷冷似是结上了一层冰,便再也没人能看见冰层之下几乎沸腾起来的岩浆。
张清然觉得烦躁,错开了目光,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
安布罗休斯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
她无法忽视这逐渐逼近的阴影,便抬起头看他。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离开他快要两年的女孩儿。
桀骜恣意的、野性难驯的女孩儿,曾被他用各种手段磨成了圣女该有的样子——一件属于圣辉、属于教会、属于至高圣座的精致绝伦的圣器。
这样一件倾注了他无数心血的珍品,却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逃出了教廷,逃出了圣国,来到了新黎明共和国这个荒唐的世俗国度,自甘堕落。
安布罗休斯垂着那双冰冷的浅色眼睛,注视着她。
女孩儿显然不太喜欢被他这样看着,她侧过脸盯着墙角里残留的薄灰随着空气的流动而沉浮,像是在研究它何时能化作一副抽象画。
她不看他,说道:“那个……等会儿是怎么安排?你是先和我会晤,还是先去搞仪式?”
连半句礼节性的辞令都不肯说。
……她又再度露出了那种令他厌烦的野性来了。
他像是完全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似的,又或许是真的不在意。
他就这么自顾自伸出手,冰冷的指节触碰到她温热的脸颊,然后顺着那光滑的皮肤向着她的脖颈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