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稍微回过神来,看向这位现任总统,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你知道这件
事情多久了?”
“安布罗休斯来青谷那次,我就知道了。”
“……大半年了。”他低声说道。
“盛泠,不管我们在政治上有什么分歧,现在都不该继续敌对下去,我们必须统一战线,把张清然给按下去,绝对不能让她当选总统。”苏素琼死死盯着他,“我们合作,进步党和秩序党以前也不是没有组成联盟过,不要分票,至少这个总统位置必须得在我们新黎明人手里!”
盛泠不知道苏素琼到底是在为这个国家考虑,还是在为她自己考虑,或许二者兼有。但这夹杂在其中的再明显不过的私心,到底是让他起了些顾虑。
于是他说道:“我会给你答复的,但不是现在。”
“你还犹豫什么?”苏素琼急了,“你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
盛泠没说话,喝了一口茶,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站了起来。
“失陪了。”
他不管苏素琼恼怒的目光,平静地走出了休息室,顺着走廊往外走。
他掏出了手机,打开通讯录看了一眼张清然的通讯界面,眉眼间有了些许犹疑。
身为一个政客的敏锐在此刻忽然让他内心警铃大作。
这件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从最开始的光核,到后来牵涉进来的铁水、复兴党,新黎明军方,甚至是维特鲁的瓦罗军阀,再到被拉入局中的韩建伟和他自己。现在距离大选投票还有一个多月,竟然连奉行孤立主义的教皇国都被牵扯进来了。
他一直以为张清然是个政治傀儡,他在斗的,是她背后那些看不见的操纵者。
可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也许漩涡中心,是张清然本人。
这样一个念头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被他本能般压制了下去,就像是在恐惧着这条思路可能会带来的答案。
他看向了手机屏幕上张清然的联系方式,沉默半晌,半年来第一次主动拨通了她的电话。
阴暗爬行
张清然的电话没有第一时间就接通。
这很正常,临近大选了,他们现在都很忙。
……张清然当然忙,她忙着平衡自己手底下的好几方势力。
一方是对民族主义一点都不感冒、就指望着张清然上台之后促进放松监管、提供优惠、促进基础科研等等政策的高科技集团;另一方则是想要推动国防预算、军事干预和技术封锁的军工利益集团;还有夹在中间摇摆左右逢源的复兴党……
原本军工利益集团是占据了最主要地位的。
但现在洛珩身体上出了问题,对外一直宣称在调养,导致军工集团少了个对张清然控制力拉满的领头羊。这下另外几个派系立刻就抓住机会,用各种方法增加自己对张清然的影响力。
张清然也就应付着。
眼看着大选投票的日子快要近了,但她的支持率总是落后盛泠一点点,怎么都超不过去。这让她手底下的人都急得冒火,甚至开始想着要不要和其他的小党派合作,看看能不能归个票。
就连池雪都开始有点动摇了,考虑要不要采取这个压箱底的手段。
反倒是张清然一直都超淡定的样子,每天该吃吃该喝喝,上班时候半死不活,下班之后生龙活虎,甚至在听说下一站是要去新黎明最北边的北纪大区之后,还兴致勃勃地和池雪说:
“别给我把行程安排太满,给我留个一天,我打算去滑雪!”
虽然现在才十月份,但北纪已经是一片冰天雪地——开玩笑,人家可是和教皇国临近的区域,在往北一点就是边境线了。
教皇国每年大概只有四个月是不下雪的,其他时候那都是大雪纷飞。若非日子实在是苦逼,它也不至于变成一个全民天天祈祷着明天能开太阳的宗教国家。
北纪的气候也是差不太多,因此已经是大雪覆盖。
……听了张清然滑雪计划的池雪人都麻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她咬牙切齿:“你是一点不担心竞选失败啊,都努力了这么久了,马上就要大考了,你开始浪起来了?”
张清然一脸无辜,振振有词:“我去滑雪,这是亲近北纪人民的一种方式,是体验他们的生活,是展现我的亲民爱好,是给他们特色的滑雪场带货,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这怎么能叫浪呢?”
池雪:……很好,她的政治思维果然很有长进,我竟然无法反驳。
决定了滑雪计划之后,张清然才发现盛泠居然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这还真是半年来头一遭呢。
张清然对着那个未接电话看了一会儿,侧过脸去问池雪:“今天是不是议会开总统质询会议啊?”
池雪:“是啊,已经结束了。不过也没什么好看的,还是老样子,双方都在说废话,问题是一个没解决,牛皮是一个没少吹。”
“啊,这样。”张清然有口无心地应了一声。
总统质询会议……这说明盛泠和苏素琼见面了,而且估计不会太愉快。盛泠已经半年没给她打电话,现在又是马上要投票的关键档口,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估计盛泠也不会主动私下联络她。
这么巧的时间点,看来苏素琼已经告诉盛泠关于她身份的那个秘密了啊。
她就知道总统女士是绝对按捺不住的。
毕竟,拿国家、民族来说话,可能是她把盛泠拉上自己战船、挽回颓势最后的机会了。偏偏他们新黎明人就吃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