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总统候选人蹲下身,连带着小女孩儿一起抱进怀里,在那稚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她的笑容看起来如此温柔,纯粹,仿佛她就该是被这个世界深深宠爱着的。任何看着她眼睛的人就应该对她深信不疑,认为她就是那被苦苦寻觅的梦境中人。
盛泠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在这半年里,被一些他从未体验过的陌生情感、和选举时过于繁忙的日程所积满的头脑,第一次如此空荡荡的,这甚至让他感到茫然和不知所措。
一旁陪着他一起看电视的助理感慨地开口说道:“从外表来看,还真看不出来她是个那么有手腕的人。她看起来真的太有亲和力了,对每个人而言都是这样……只要和她接触过的人,基本很少有说她不好的。
“但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能让手下那么多派系都听她的——光核是她未婚夫家的产业也就算了,甚至还包括铁水这种工业怪兽……
“虽然是竞争对手,但还是得感慨一句,真是个了不起的可怕女人。”
……了不起的可怕女人。
“可怕”。
盛泠闭了闭眼睛。
从他住院到现在,张清然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一次都没有。
甚至,就连一个嘘寒问暖的电话,都没有。
是因为太忙了吗?还是因为……其实她从来就没有真的在意过呢?
或许是因为太疼、太疼了,又或许是因为这漫长到让他不知所措的、苍白的、空虚的假日,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来让离家出走太久太久的理智,能够重新回归。
那些曾经被他忽视掉的很多蛛丝马迹,在此刻的他面前,分毫毕现,一清二楚。
他在剧烈的疼痛中拿掉了障目之叶,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如同一个旁观者一般,审视起了自己过去的这大半年。
……她怎么可能是被完全胁迫、被奴役的呢?
她既然能够平衡好复兴党、光核和铁水,以及后续加入她利益集团的那么多大大小小实业家和高新科技企业,光靠着洛珩一个人,怎么可能操控得了她呢?
她的手中,是有权力的啊。
难怪洛珩总是在说他蠢。
难怪洛珩被他骂“强|奸犯”时,也总是一副带着嘲讽的、无所谓的表情——那并不是盛泠一开始以为的对玩物的不尊重和不在意,那根本就是对一个莫须有罪名的轻蔑和不屑。
因为他洛珩从来都不是什么“强|奸犯”,他和张清然之间的事情,分明就是你情我愿的。
盛泠忽然有些恍惚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再度陷入了梦游状态,思维介于模糊与清晰之间,大脑像是被浸泡在暖和的温泉里,但身体却被刺骨寒意包裹着。
他又想到那个暴风雪之夜。
……他和张清然从雪山的另一侧野滑下山,在小木屋里面休息,是张清然发送的无线电,让雪场的人来接他们。当时四周一片空白,寂寥无人,绑匪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两个在小木屋里的呢?唯一对外联络的方式,就只有张清然手中的无线电联络器。
甚至于,再往前回想,想到青谷地震那次。作为一个只见面过几次的半生不熟的朋友,张清然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在他盛泠面前喝醉,还说出了那些听起来显得她格外可怜的话的?
……盛泠本以为,那些是她走投无路之下的求救。
可到底谁会向一个根本算不上多知根知底的竞争对手求救呢?即便他们之前已经有过了几次合作,相处也还算愉快。
但张清然真的那么可怜,可怜到走投无路,甚至甘愿冒这么大风险吗?
她是教皇国的圣女啊。
一个能从教廷逃出来,还能这么多年都不被抓回去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善类?
……这样一个令他撕心裂肺的认知一旦开始被点燃,那就如同干燥气候区域的山火,眨眼间便可燎原。
一个活了三十六年,从未将心思放在情爱上的冷淡之人,初次尝试那滋味,便被包裹着蜜糖的碎刃扎得满嘴血肉模糊。
或许是这些日子他实在是太痛苦,已经有些麻木了,因而,他竟然没觉得有多愤怒,或者是难过。他就只是在心里平静地感叹了一句: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啊,盛泠。
他忽然悄无声息地轻笑了一声。
……你被她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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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盛泠:二阶段,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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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我搞忘记设置时间了!!不好意思来晚了[狗头叼玫瑰]
点燃生命
闻熔面无表情地从冰冷雪白的走廊间穿行着。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跟在他身后。闻熔身材颀长,步子迈得很大,因此让后面几个研究者模样的人稍微有些跟不上,但却没有人因此有半句怨言。
他直接打开了走廊尽头的那扇深色双开木门,几个西装革履戴墨镜的安保人员对他点了下头,让开了路。
闻熔目不斜视,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略带傲慢的气场,冷着脸穿梭过了空无一人的客厅,进入到了病房内。
“洛总。”他语气冷冰冰的,目光望向了靠在窗台上的人。
即便是已经病入膏肓,洛珩依然尽了全力,让自己不显露出太多病态。他脸色有些苍白,身形也消瘦了一圈,那张总显得侵略性极强的脸,在背对着窗户的阴影之下,显露出些许垂暮的颓丧来。
然而,当他保持着垂着头的姿势,不动声色抬起眼睛看人时,却又显露出压制性的气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