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张清然这话,盛泠放在身侧的手上青筋毕露了一瞬,话语落在冷冽空气中:“你只是想做一个客人?”
“……抱歉。”张清然说道。
他脸色冷下来,没再说什么,只是带着张清然在田间漫步着。
张清然冻得鼻子都麻木了,她现在特别担心盛泠一回头发现她挂着一条晶莹剔透的鼻涕,而她自己却因为鼻子麻木了完全没察觉。
……太社死了。
一边这么想着,她一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确认没有晶莹剔透的东西挂下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冻得小脸发红的女孩,脱下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张清然怔了一下,也不知怎么就想起她当初在那暴雪中的小木屋里,被他用大衣裹着抱在怀里时的温暖。这让她心头莫名有点酸涩,裹紧了大衣,寻找到了残留在衣物上的温暖。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她露在外面、被冻得发红的手指,犹豫了一下。
他宽厚温暖的大手伸出到一半,又像是触电一样收回。
演示般地,他说道:“冷怎么不说?”
张清然想说什么,结果一个喷嚏抢了她的话。揉了揉鼻子,正想继续说话,鼻子一痒,又是一个喷嚏。
……于是她就这么连着打了五个喷嚏,打完后晕头转向,觉得自己脑浆都要顺着鼻子喷出来了。
盛泠看着她,忽然想起老酒庄里面曾经养过的一条小土狗。那小土狗最开始被发现是在一个雨天,也是这么瑟瑟发抖地站在葡萄架下,不停打喷嚏,小小的身躯一抽一抽的,雨水顺着脏兮兮的毛发啪嗒啪嗒滴下来。
那时才七岁的他撑着伞走过去,把脏兮兮的小狗拎起来,那小狗就用黑漆漆圆溜溜的大眼睛讨好地看着他,夹着尾巴,委委屈屈、畏畏缩缩的,喉咙里发出示弱的呜咽。
他眨了下眼睛,回忆消失,只剩下容貌昳丽、从头到脚无一不精致、仿佛下一秒就能出席宴会的年轻总统。
即便刚打了五个喷嚏,她依然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乱,只有脸颊微红,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羞恼的。
她当然不会用那种可怜的眼神看着他,也绝对不会像小脏狗一样,被他一拎就拐回家,从此只会跟在他脚边打转。
……可是,如果真能那样就好了。
如果她不是总统,如果她从那个位置上跌下来,从公众视野里消失,如果她真的是一只在凄风苦雨里面瑟瑟发抖打喷嚏的小流浪狗,就好了。
某种阴暗到可怕的念头生起了一瞬,甚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张清然好不容易从晕眩感里回过神,就看见盛泠掏出了材质柔软丝滑的手帕,在帮她擦脸。
他皮肤上的温度透过一张薄薄的丝质传递过来,力道不轻不重,却擦得她本来就被冻红了的小脸蛋刺痛不已。于是她没好气地伸手把手帕抢过来,触碰到了他掌心。
他掌心滚烫,有很多汗。
她正准备开口笑他汗多是不是因为体虚,抬头就看见他镜片后黑沉沉的眼睛。
她吓一跳,话到嘴边竟然硬生生吞了回去。
酒庄里的工人们看见盛泠来了,一个个都赶紧跟他打招呼,看到他身后的张清然,更是一个个眼睛都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