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布罗休斯抬起眼睛看他,那双金色的淡漠眼眸中,已经隐隐透出些与神职人员完全不兼容的凛冽杀意来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说道:“盛泠,这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你何必和我鱼死网破?”
盛泠冷笑:“机会?”
“你也说了,新黎明国内的军工复合体正在等待这个开战的借口,而据我所知,这群沙文主义者这段时间对伊玛库拉塔可是相当不满意。”安布罗休斯说道,“他们视她为叛徒,这意味着,他们有杀害她的动机;他们将谋害总统一事嫁祸给教皇国,还可以顺利爆发新黎明和教皇国的冲突,最终获得好处的,也是支持民族主义的军工复合体……”
安布罗休斯停顿了一下,直视盛泠的眼睛,像是蛊惑人心的魔鬼般说道:“只要你和我合作,我就可以配合你,‘调查’出那位杀害伊玛库拉塔的凶手,是被你们新黎明国内的军工集团操纵的。
“即便最终被查出来那具尸体并不是她,你也可以称她是遭遇了军工集团的秘密处决,反正她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这样,你就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打压军工集团的理由——刺杀总统。这种一言不合就掀桌的疯狂之举,会彻底耗干他们的合作价值,不会有任何一个党派和利益集团,敢继续和这群疯子站在一起。”
甚至,盛泠完全可以借助此次政治风暴,在鹿山湖宫和议会里面尽情排除异己,并且利用媒体的力量,将军工集团彻底击倒在地,让其短期内绝无任何翻身机会,连带着绑上了军工战车的复兴党也彻底掐死。
……这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教皇又说道:“我知道你喜欢她,你若想看她,来访问便是。”
盛泠盯着安布罗休斯半晌,忽然觉得遍体生寒。
这位平日里从来不显山不露水、只沉默地于圣辉造像之前祷告、奉行着孤立主义的教皇,竟然一张嘴就是如此滴水不漏的、堪称是阴险狠毒的计划。他的反应速度和决策能力,绝对不会逊色于任何人。
但凡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盛泠,在面对如此一个双赢的提案时,恐怕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然而,站在他面前的,是盛泠。
盛泠冷冷地笑了笑,说道:“感谢冕下
为我指明的道路,我这也有三条路供您参考。
“第一条路,立刻把张清然还给我。
“第二条路,无视我。当然,如果您选了这条路,明天,全世界都会知道,教皇国藏了大量的古文明科技。到那时,教皇国会面对来自全世界要求共享科技的压力——很快,圣辉教信徒也会知道,他们信仰的神迹不过是建立在古文明科技上的谎言。
“至于第三条路——”盛泠盯着安布罗休斯的眼睛说道,“你可以尝试在这里杀了我灭口,然后,承受来自新黎明共和国的宣战。你们赢不了,因为我知道你们的前文明科技中,没有军火。
“那么现在,告诉我,教皇冕下,您的圣卫军,有几个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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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农民哥:今天的武魂真身是慈父同志,苏卡不列[愤怒]!
回魂夜
安布罗休斯的脸色,在那一刻,难看到了极点。
“她全都告诉你了。”他说道,声音低沉,却透着令人心惊胆战的疯狂。
她背叛了他!
如此彻底,如此不留情面。她背叛了教皇,也背叛了这个将她从极端的贫困、病痛和饥饿中解救出来的国家,甚至将其推到了半步即死的边缘!她怎么敢?!
“她目前只告诉了我一个人。”盛泠说道,语气冰冷,“如果你不立刻释放她,安布罗休斯,你知道后果。”
说着,他又冷笑道:“或者,让你的圣卫军就在这里杀人灭口吧,当着你所谓的圣辉神灵的面,第二次实施这可耻的谋杀,你这个伪善的混账!”
安布罗休斯转过身,手按在了走廊靠墙的木质底托上,一把将花瓶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砰!!”
花瓣和碎片落了满地,花瓣鲜艳的汁水混合着透明营养液流淌。盛泠警觉地后退了半步,险些就被碎片割到。
站在他身后保护他的圣卫军全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谁见过那比冰霜还要冷的教皇如此失态的模样?
就连知道安布罗休斯疯狂本性的盛泠,在此刻也是吃了一惊。
安布罗休斯神色紧绷,情绪已达暴怒边缘。
他在这一刻,于他漫长生命中,第一次体会到了如此恐怖的失控感。
这一刻的失控感,比当初知晓她在祝烨然的帮助下飞跃教廷,更加强烈。
或许张清然这个人的存在,对他而言,就已经是一种天崩地裂般的失控了。
她从他身边逃开,去往新黎明共和国,成为总统……在他不计代价和后果的强求之下,她短暂回归到他的身边,到头来却又要离开!
安布罗休斯在这一刻,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她蓄意计划好的。
一场由她精心策划的、令他品尝到前所未有挫败和痛苦的……复仇。
“你们怎么敢……”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带着浓烈到可怕的恨意,“你怎么敢——你和她,勾结在一起,欺骗我,欺骗圣辉行走于人间唯一的代理人,你这个杂种……”
对外形象向来是肃穆庄严却有着一颗仁爱慈悲之心的教皇,于此刻如同彻底坍塌粉碎的造像,口不择言,与这世上最平庸无能的人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