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年前,她就已经给出过答案。在蓝湾的夜风中,在他的背上,用含笑的声音,喊他“傻子”。
他是个傻子。明明睁着眼睛,却硬要装瞎的傻子。
蓝湾
的餐厅服务员笑着说死鹫帮的混混老大是个傻子。
新黎明共和国的总统平静地说维特鲁国联盟军总督是个傻子。
三年。她从未更改过自己的回答。
殷宿酒沉默了。这一阵沉默像是一座山般压下,他坐在灯带下,光线自上而下将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中,令人心惊肉跳。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叼在嘴中,却没有点燃。
张清然只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迷糊间,她听见殷宿酒又说道:“你把我卖给奚绮云,得到的报酬,值得吗?”
听到这个问题,她的眼珠子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殷宿酒。后者平静地看着无法说谎的她,像是早就已经预料到答案一样,那双眼睛里像是盛满了灰烬,冰冷、死寂、荒芜,骨灰般的白。
张清然嘴唇抖动了一下。
她想要说谎,她应该要说谎。
她说道:“不值得。”
他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看着她。依然是平静的,冷淡的,似乎毫不关心的神色,但雨没有落下,到底是保留了一些本该被彻底丢弃的色彩。
——不值得。
只是这三个字。
“那你后悔了吗?”他又问道。
张清然闭上了眼睛。
“不后悔。”
……
“不后悔。”
无心之人的轻描淡写,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他的下颌线紧绷了一瞬,那阵令人难以呼吸的沉默再度压了下来。张清然心惊胆战,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立刻就昏过去,免得被这意味不明的可怕气氛继续折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张清然以为自己没准能混到药效彻底过去时,对面的人终于再度开口了。
“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你。”殷宿酒语气低沉地说道。
很多。
他列了一份清单,增删过很多次。那段时间,他做梦都会梦见现在这个场面,坐在她面前,他问,她答……梦醒之后,他就会把他在梦里问过的问题记录下来。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那么残忍?稀罕他的原谅吗?对他有过喜欢吗?有过爱吗?有过怜悯吗?会跟他离开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