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没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他声音本来就低沉,带着些烟嗓的沙哑,却硬生生让朗锦险些出了一身冷汗。
他说道:“她不在我们这里。联盟军进王宫的时候,总统阁下可能是将我们当做坏人了。彼时能给她提供额外庇护的,恐怕就只有国防军的余孽。她的下落,你去问国防军吧。”
这样一种毫无诚意、事不关己的语气,简直是冒犯。
朗锦强忍怒火说道:“联盟军必须立刻在维特鲁国内进行搜查,同时,新黎明武装护国军必须立刻获得贵国通行权,联盟军必须配合武装护国军,一同在国内搜寻张清然阁下的下落!”
那人平静说道:“我们搜查,可以。你们进来,不行。”
朗锦眉毛一竖,正要发作,便听那人接着说道:
“你们想得倒是挺美的……贵国难道忘了,当年新黎明的军队,在维特鲁国的土地上做过什么吗?难不成还要我打开门,再度引狼入室?”
朗锦的话一下子就被掐灭,眼睛也瞪圆了。
别说她,几乎所有在这间会议室里的官员都难以置信,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这维特鲁的新领导人,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这种话,是能在外交场合随便说出口的吗?已经到了这地步,他们难道是真的不怕彻底撕破脸?
朗锦耐着性子说道:“这一切都会在国际监督之下进行,总督阁下多虑了,新黎明的武装护国军会履行所有义务和公约……”
“啧,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不行。”
毫不留情的打断。
向来都是和“文明礼仪之邦”用极为温和的外交辞令沟通的朗锦,这下是真的懵了,有种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憋闷。
她压着怒气说道:“……您应该知道,张清然阁下在贵国国内失踪,这已经足够构成宣战理由了。”
对面沉默了。
这样的沉默,似乎像是一种示弱,因此会议室内紧绷到了极点的气氛,也稍微有了些放松。新黎明的军事实力,到底是国际第一梯队的,没有任何人能把“宣战”二字,仅仅当作是一个口头威胁。
然后下一秒,他们就被打脸了。
那位总督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话:“还真听不懂人话啊。”
一片哄笑声从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像是那边的兵痞子们,真的就是把新黎明共和国一会议室的政要,全都当成了笑话。
那笑
声刺耳,充满了令人焦躁的、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屑,如同真的在俯视着一群听不懂人话的畜生。
很难让人相信,被奴役了那么多年的维特鲁人,低头给新黎明当狗的维特鲁人,竟然也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随后,电话被挂断了。
这极轻蔑、极嘲讽的笑,以及单方面的结束通话,简直就像是打在他们脸上的一耳光,让所有人脸色铁青!
凌端雅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拖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一声不吭,就往会议室外面走。门被拉开,凛然的风刮进温暖的室内,室内的官员们纷纷低头闭眼,那垂着头的国旗骤然被卷起,猎猎作响。
朗锦出声道:“凌将军,你去哪?”
有着美艳脸孔的、身体挺拔的将军回过头,眉眼锐利仿佛已出鞘的刀刃:“去边境。我等你们对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狗杂种宣战,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她头也不回离开了鹿山湖宫。
留在会议室内的人,在明亮的灯光下,脸上的阴翳更加沉重,讨论之时,那火气也是越来越难以掩藏。
“……不过是一个打内战打得自己四分五裂的弱国,到底是哪来的自信,敢在我们面前如此大放厥词?!”
“这要是在以前,帝国轻坦都已经开到布曼森的街头巷尾,碾得尸横遍野满地血肉模糊了!”
“只是干掉了穆家那帮昏庸的废物,联盟军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不扇巴掌不长记性,狗都要爬到餐桌上来冲着主人吠叫了!”
“副总统阁下,议长阁下,开展军事行动吧!”
一直都保持沉默的盛泠看向傅竞:“战线调度需要多久?”
傅竞立刻回答:“武装护国军二十四小时之内完成部署,铁水雇佣兵集团全力配合此次行动!”
……
此时此刻,另一边。
殷宿酒懒懒地将手中的听筒扔在了座机上,他眉眼半阖,显露出一种倦怠又餍足的神色。
身侧的符辰开口说道:“总督,这下新黎明恐怕要跟我们开打,边境那边……”
“不打。”殷宿酒平淡地说道,“暂时打不起来。”
符辰那张因为长期军旅而显得粗糙的脸上,浓密的眉毛一蹙。通讯室内的其他人也因此有了些微躁动。
这一年多以来的接连胜利,早就已经将联盟军的士气拔高到了顶点。在所向披靡的自信之下,对新黎明复仇的渴望也早就达到了巅峰,他们迫不及待要架起依然滚烫的炮管,将其对准那个造成了他们民族近千年苦难的恶魔。
如此令人发指的罪行,就只能以同等的血来赎!
这样一个大好的机会,为什么不直接把新黎明给彻底打服?他们的军事实力,在技术上已经远远不及联盟军!
这样的躁动,很快就弥漫开来。
符辰明显也很不满,但他也没有直接出言询问,转而问道:“那新黎明那帮狗杂种要求我们搜查张清然的下落,我们怎么回应?那女人一点消息都没有,没准都死了。”
殷宿酒的眸光扫过通讯室内每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