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听着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让人心痛的话,心如刀绞。
可她却一点招都没有!
事情她是做了,却没留下一丝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但转念一想,这人不仅记得,还记得这么清楚,连那些她都没在意的细节都咬在齿间?
沈昭渐渐回过味儿来,哪里是云烟,分明是至今还没愈合的伤口,而她的行为是在伤口上洒了一把盐。
看着他又转过身拿起水瓢,那僵直的后背
他越是这样陈述她的罪状,她越是能感受到那冰面下灼人的岩浆。
往事已经被他解读得面目全非,自己也说不明白,那就别说了。
今日,先让他冷静冷静。
自己,也再想想对他好的办法。
顾言澈背对着她,准备迎接她的或哭或闹,既然都追了过来,至少该有些痛哭流涕的忏悔,指天誓日的保证和百折不挠的纠缠吧?
这才哪到哪儿?
然而,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却不是朝他走,而是离去。
走了?
就这么走了?
顾言澈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皲裂,握着水瓢的手瞬间收紧,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不是千里迢迢费尽心机追来的吗,不是刚刚还厚着脸皮蹭饭吗?
怎么被他用几句不堪的言语刺了几句就偃旗息鼓?
她到底会不会追人?!
“呵,不会才好,他再也不稀罕了!”顾言澈自言自语了一句。
那日之后,沈昭没再去敲响隔壁的门,只埋头收拾自家的小院。
隔着篱笆,能偶尔看到顾言澈侍弄菜地的身影。
两人偶尔抬眼看到,顾言澈给沈昭的自然是冷眼,沈昭也没搭理。
这天,村里传来了些不寻常的动静。
村东头的王大娘在溪边正洗着衣裳,打眼一看,瞧见两名身穿衙门服的衙役来了村里。
族长林德福走在前头带路,一个衙役挎着腰刀,拿着锁链;另一个是面皮白净的书吏,胳膊下面夹着册子,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村子。
“官差来了!这是要干嘛?”她朝旁边一个洗衣裳的妇人问。
“不知道啊,赶紧回去!”那妇人说着,把水里的衣裳一捞,端起就走。
村里可不常来官差,一般来也是税收和人口的事。
旁边几个妇人自然也看见了,她们连忙端着盆子往家赶。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溪山村。
祠堂前的那面很久没敲响过的铜锣被敲得咣咣作响,林族长站在祠堂前,扬声高喊,“各家各户,主事的都到祠堂前来!”
“县尊老爷有令,清点丁口,核验黄册,不得有误!”
村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核验黄册,这可是大事,关系到秋税收多少、要出多少徭役,甚至联保的事儿。
家家户户都放下了手里的活计,男人皱着眉头,女人牵着孩子,老人拄着拐杖,惴惴不安地往村里祠堂走去。
沈昭正躺在木板床上打盹,这天越来越热,日头毒,一点都不想出门。
这儿不是在京城,京城还有冰,这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