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食精美,却无人有心情品尝。
孙太后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要大家动筷,于是沉默地用起饭来。
勉强吃了一会儿,孙太后放下筷子,伤感道:“我们如今在这宴饮,不知太上皇在也先那里,可能吃得饱穿得暖。”
这一句话,令钱皇后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忽然站起来,用沙哑的声音道:“皇爷。”
朱祁钰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皇嫂是在喊他,手抖了一下,汤匙险些掉在碗里。他定了定神,才看向钱皇后:“皇嫂有何吩咐?”
眼泪从钱皇后的脸上扑簌簌落下,她想说些什么,开口就是哽咽,尝试了两次,都说不出话来,索性离席走向朱祁钰,隔了席面,站定了,忽而膝盖一屈,竟然是要跪下去!
朱祁钰吓得,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还撞了一下膝盖,疼得直咧嘴却也顾不得,赶忙去扶钱皇后。汪氏也立刻凑过来,夫妻两一左一右架着她,不肯让她跪下。
“皇嫂!你这是作甚?快起来。”
“皇爷,我求求你。”钱皇后泣不成声,断断续续道,“我听说也先要赎金才肯放人,我有,我有的,来人,拿上来!”
跟着她贴身伺候的宫女也是眼睛发红,立刻朝后边的人招手,两个内侍吃力地抬了一个大木箱子进来。
箱盖一打开,珠宝光气直晃人眼睛。纯金的首饰头面,大的如鸽卵,小的精巧玲珑,整匹的织金缎、妆花锦……怪道她今日打扮得如此素净,原来那些皇后才有的华贵头面,全收在了箱笼里。
“皇爷,求求您,都拿去,都拿去!”钱皇后指着那箱子,泣不成声,“派人送到也先那里去,求他放人,换太上皇回来!不够的话我再去库房凑凑。求求您了,皇爷。”
所有人都惊住了,连周盼儿都情不自禁站起来,目光发愣。
朱祁钰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着那箱璀璨夺目,却又刺眼无比的金银珠宝,偏头看着哭得几乎瘫软的钱皇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一个劲的说:“皇嫂你起来,你先起来。”
唯有犯困的小太子不解地看了大人们一眼,打了个哈欠,靠在万贞儿怀里闭上眼继续打盹。
万贞儿轻轻拍着小太子,瞥了上首的孙太后一眼。
她在孙太后身边伺候多年,多少了解些主子的心思,这场宴席真正的用意怕也在这里。
一直沉默的孙太后,此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离席走下来,扶住钱皇后。
“好孩子,哀家知道你有多担心太上皇,瞧瞧这眼睛,都哭成什么样了。其实,哀家又何尝不担心,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说着,落下一滴泪来。旁边的朱祁钰愈发无措。
孙太后顿了顿,目光转向朱祁钰,又看了看那箱子,缓缓道,“事到如今,什么皇帝,什么江山,哀家也不想了。哀家只求他能活着回来,平平安安地回来。日后做个富贵闲王,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道:“哀家这里也有些私藏,贞儿——”
“奴婢在。”万贞儿连忙答应一声。
“你等会儿就领人将东西都理好,多凑些,不管如何,都是一个指望。”
“奴婢遵命。”
事到如今,朱祁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道:“请母后和皇嫂放心,我立刻与先生们说,连同我的私藏和内库金银都筹措些,给也先那边送去,望皇兄早日归来。”
他咬了咬薄唇,道:“只要皇兄能归来,一切都好,这江山,这位置,本就是皇兄的,我不过暂时看管着。等皇兄回来,从前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