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纵使在深宫之中,她之前也有所耳闻。前边可还有瓦剌军压着正儿八经的太上皇在城墙下叫门,都没把城门叫开的事。
连太上皇都没办法叫开门,太子又算什么?
王氏也不是愚笨之人,听万贞儿一说,浑身一颤,不再说话。
万贞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护着小太子缓缓往人群外挤:“去你那个姑婆家。”
两人带着小太子,艰难地从人群中挤出,跌跌撞撞辨认着方向,钻进一条胡同深处。
家家户户的门都紧闭着。
走到一处人家,王氏拍着门环喊了姑婆许久,终于才听见苍老而警惕的声音:“是月妞?”
“唉,是我!”
王月妞高声答应:“是我,姑婆!”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头发花白,脸型同王月妞有点像:“真是你?我听声音有点像。你不是该在宫里吗?”
王月妞被选为皇子的奶口,可是他们家的一件大事,王姑婆也知道的。
王月妞道:“不知从何说起,姑婆,我们先进去。”
万贞儿抱着小太子,跟着进了门。王月妞将门栓上,还拖了把椅子抵着,这才分出心神同王姑婆解释起眼下情况。
万贞儿则忙着给小太子倒一杯热水喝,可惜寻常人家,瓷杯都有些油腻腻的。只是小太子接过,眉头皱了皱,但立刻喝了起来,显然是刚才一番奔波渴坏了。
王姑婆到底是上了年纪的人,经过事,虽然惊讶但也很快调整过来。带着万贞儿和小太子在西屋安顿。
“这原本是我女儿的屋子,后来她生孩子去了,我也时常打扫,暂且住着。”王姑婆又从箱子里抱出一床棉絮,要她们给小太子垫着。
“这么大的雪,晚上会冻上的,多盖些。”
万贞儿连声说了谢谢,又掏出几块碎银子强塞在王姑婆手里。王姑婆原本不要:“之前月妞逢年过节也给我送钱的。”但是万贞儿坚持,于是只好收下。
这么一番折腾,大人都累得够呛,更别说小孩子。
万贞儿侧卧炕上,哄着小太子睡下。
那边王姑婆和王月妞说着家常:“实在出不去也没法子,先藏着,等挨过这段时辰再看看。我这破落小户,里边还有口地窖,实在有什么不对就躲着。对了,你家宝儿呢?”
说的是王月妞的女儿宝儿,她是生下女儿后,进宫当奶口的。
提到基本上没怎么见过的女儿,王月妞的声音低落起来。“宝儿,他爹要是有点良心就该好好守着她。”
说着抹起泪来。
虽说给皇子做乳母是莫大的荣耀,但是断了和亲生孩子相处的机会,也是痛的。
王姑婆隐隐约约听见她说话有哭腔,知道不好说这个,另外把话题转开。
等到天色暗下来,小太子也睡熟了。万贞儿起身坐到桌前,同王月妞两个一起坐下,就着咸菜吃些白面馍馍。顺带听向王姑婆了解街坊的情况。
“这条胡同住的人不太多,旁边的一户已经躲到乡下去了。”王姑婆摇头道,“你们要是早点去,还能出城的。”
万贞儿详细听了,心里有些数。
夜色里,雪依旧纷纷扬扬的下。
照理说,入夜之后,应该人声稀少,更加安静。可这个非常时刻却未必。
方才所见抢米的人群一直在万贞儿脑海里,这种时刻,除了外敌,一些作奸犯科的人也会趁乱出现的。于是她同王月妞约定分上下夜守夜,睡在一起,万一有什么意外,就躲藏在地窖里。
夜深了,王月妞和王姑婆已经睡去,万贞儿则守着熟睡的小太子。
她坐在炕沿,怀里揣着那把匕首,静静坐着,分辨着外边可疑的动静。
北风呼啸间,外头忽然传来了动静,隐隐约约的声响,仿佛是有人在鼓捣门。
万贞儿一下子坐直了,摇醒王月妞和王姑婆:“好像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