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的腐朽血腥的气味,像是把尖刀,刺中在场每个人。
难民脸上灰扑扑的,眼窝凹陷的厉害,牙龈萎缩发黑,关节处的骨头翻转翘起,正有涓小流从嘴里流出,直至落地。
这幅场景,如同倾盆大雨,浇透了在场所有人。
暮溪风蜷缩的手指动了动,隐忍的目光扫过时逢。发现那人略微颤抖的袖摆,贝齿在下唇点出深深牙印。
暮溪风看见他深呼吸,忍住泛水光的眼睛。眼泪瘪下去,出来就成了寒心恶毒的话。
时逢咬着腮肉,故意移开视线不看难民,他调笑着说:“把青山城当成什么了?这都是哪来人的呐。”
他嫌弃的“啧”了声,把脚尖沾染的污泥,碾到别处,“好生脏乱恶心。”
暮溪风听他这么说,提议要抱他,时逢拒绝了。璟霄暗中观察着二人,看准时机,插话道:“我观二公子你也不如传言那般,不如奴契的时间就过去吧,暮溪风我们要……”
时逢挥手,如唤狗般唤来暮溪风,对方也不恼,随着动作把时逢横抱起。
“不允。他,我还有用。”时逢强硬的拒绝。
抢人的想法落空,璟霄回到原处预备下一个时机。见文师弟慌神,那剑鞘拍了他一下,“你小子看什么?”
文师弟耸了耸鼻子,踉跄几步,化出灵力想要上去治疗他们,苗头刚出就被璟霄按灭了,其他师兄也把他围在中间走。
璟霄道:“别管他们。”
文师弟不解,“为何,师兄我们修士不更应该心系天下黎明吗?”
璟霄哪不知自己师弟起了怜悯心,凶狠训斥道:“他们的口音听着像青山城本地人,这幅病样你还不熟悉吗?”
“古申州的病,害死了多少修士,害死人算什么,他们是祸害,灵根都没有,也该早早轮回。”
文师弟出生修真世家,是真真正正大宗门培养出的孩子。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脑海里搜不出来驳他的话。
风把嘴吹干了,他就闭上了嘴。
时逢眸子暗了暗,对这个年轻修士另眼相待。
他想将难民的身影丢出脑海,却发现闭眼画面再现,捂耳话语飘渺,只得偏头埋进暮溪风怀里,嗡声嗡气的说:“我知道你会法术,带我快些去悬壶阁。”
高傲的少爷哪有这么依靠人过,暮溪风心思微动,咽了咽口水,“好。”
少年郎衣角无风自动,他单脚点地,汇聚灵力托举自身,远远来看如同站在空气中。
“为何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时府一点儿动静也没有。”时逢实在是放不下。
说到底,剧情偏移,青山城人变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得怪他。
暮溪风想开口回答,“少爷……”
璟霄抢道:“二公子,你有所不知。青山城城主横死,现在由此地的几个世家管理。”
“但五天时间,世家子弟死的死,残的残。这根本不是疫,而是灾。”璟霄接着说:“时大公子担心你害怕,特意封锁消息,此时他应该在寻找这病灾的源头。”
“或许去悬壶阁还能碰上呢。”
几人在空中飞行,迎面的气流不太顺畅,时逢呼吸困难,微微仰头露出半张脸喘息。
大半热气拍在暮溪风怀里,时逢眯着眼,不多时,在难民人群中看到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歪着头,身上衣服同璟霄他们一样,皮肤发白,走路有些跛。
最重要的是,那“人”的眼,宛如黑夜中的亮光,格外引人注目。
怪物若有所感的抬头,用萎缩发黑的牙朝时逢笑,动作僵硬同机械生锈,甚至发出骨头断裂的嘎吱声。
在难民中,他尤显眼诡异,像是乱木只唯一存活的树。
他看见了时逢,时逢也看见了他。
“怎么了?”暮溪风本好好飞着,忽然感觉怀中人在发抖,便放慢速度低声寻问。
待时逢再次看去,那怪物早已没了踪影。
时逢头压得死,威胁道:“你飞你的,什么时候我的事你也要管管了?”
“给了你几天好脸色,就要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时逢霸道,暮溪风无话可说。好在不远处就是悬壶阁,眨眼间就到了目的。
悬壶阁前人头攒动,时逢嫌吵让暮溪风落到旁边,自己则扬起脖子探查情况。
密密麻麻的人群,人山人海,与街道颓败的难民不同,他们用萎缩冒水的嘴喊着统一话语。
声嘶力竭也呐喊出腐朽恶臭,如同群魔乱舞的盛宴,叫嚣要求偿还。
“悬壶阁,还我青山城!”
“悬壶阁,还我青山城!”
“悬壶阁,还我青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