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
裴施无畏见他们已无战意,也无意再杀戮,便收刀归鞘。
他转身拍了拍李系的肩膀,轻快道:“镇龙堂恶首伏诛,恩怨已了。接下来该去寻我的船了——走吧,华洛兄。”
李系却未挪步。
他的目光投向正堂深处。
不知那张家兄妹如何了。
董威龙屠尽张家满门,只留这一双兄妹。如今董威龙虽死,可这乱世之中,两个半大孩子无依无靠,又该何去何从?
想到此处,他侧首道:“裴兄,且稍等我片刻。”
裴施无畏在他目光投向正堂时便已察觉他的心思,闻言挑了挑眉:“怎么,担心那对兄妹?”
李系点头:“他们年幼无依,我有些放心不下。”
裴施无畏撇了撇嘴,“这年头,流离失所之人多了去了。况且那兄妹俩瞧着不大,但也不小,差不多是该学着自己讨生活的年纪了,管他们作甚?除非——你认识他们”
李兄摇头:“素昧平生。”
裴施无畏面上浮起一丝不解,眼底却略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华洛兄不是要往凉州去、投奔龙武军大帅么?你自己尚且前路未卜,何苦费心去管两个萍水相逢之人?”
李系神色坦然:“这不一样。我有武艺傍身,尚能自保,可他们年纪尚幼,还是未成年人。身为成年人,我理应护他们周全。”
裴施无畏歪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未成年人、成年人?”
他咂摸着这个新鲜的词,似是头一回听闻这般说法,“有意思。”
李系不欲多作解释,只道:“裴兄,船就泊在渡口,跑不了的。你且等我片刻,可好?”
裴施无畏眯起眼,忽而勾唇一笑。
他双手环胸,扬起下巴,朝李系挑眉道:“你若肯唤我一声‘狮郎’,我便依你。”
李系:………………
bur,兄弟。
这人究竟为何非要他唤小名?
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吧!
李系被他这副无赖做派弄得哭笑不得,末了只得叹了口气,认命道:“好——狮郎。”
嗓音清冽,尾音却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你且等我片刻,让我安顿好那对兄妹,可好?”
裴施无畏如愿听见那两个字,眸光倏然一亮。
他勾起唇角,笑意直达眼底,周身煞气竟散了个干净,整个人都熨帖起来。
真好听。
他想。
自己的小名,当真是好听得紧。
李系将长枪背回身后,正欲转身往内堂走去,一道稚嫩的嗓音便从正堂内传了出来。
“恩、恩人大侠!”
张谨搀扶着一瘸一拐的妹妹走出正堂,冲李系喊道。
二人面色苍白,眼中余惊未消。
李系注意到张灵身上带伤,大步迎上前去,半蹲下身,温声道:“你们可还好?”
张谨抬眼望向他,目中满是感激与崇拜,却很快又垂下眼帘,尽力平复着语气:“我……我没事,倒是灵儿她受伤了……”
李系颔首,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
张灵额头磕破了一块,血流了半边脸,面色惨白,却仍倔强地咬着唇,强撑着不哭。
李系从背包里取出一只瓷瓶和几条干净的布带,半蹲下身,柔声道:“姑娘额上有伤,我这里有止血的药粉,替你包扎一下,可好?”
张灵抬眼望着他,怔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水灵灵的猫眼里满是信任。
李系解下腰间水囊,将布带沾湿,轻轻拭去她额上的血迹,再敷上药粉,仔细包扎妥当。
手法娴熟,动作轻柔。
李系第一世弃笔从戎,后常年行伍,故而对包扎伤口之事驾轻就熟。
裴施无畏在一旁瞧着,眸光微闪,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