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寻找大燕哀帝的遗腹子,辅佐旧主遗孤。
“去,当然去!”
裴施无畏一把挥开裴小六,想也不想道,“我也没料到阿姐腹中胎儿会突然发动。以往这些铺子里的事都是她在打理,如今她回凉州安胎去了,临时寻的管事怕是还在路上。”
“华洛兄放心,”他伸出三根手指,“三日,给我三日工夫,把这些琐事料理妥当后,咱们便启程,如何?”
李系颔首:“可。”
裴施无畏爽朗一笑,拍了拍他肩背,扭头朝裴小六道:“六儿,去安排一下,给华洛兄备天字号上房,这几日吃穿用度,一概算我账上。”
裴小六愣住,狐疑道:“……你认真的?”
这鼻孔朝天的大爷,什么时候学会礼贤下士了?换作以前,谁能入得了他的眼?
裴施无畏剜他一眼,裴小六打了个哆嗦,忙堆起笑脸:“没问题、没问题!”
见他上道,裴施无畏才脸色稍霁,转向李系,略带歉意道:“华洛兄,本该尽地主之谊陪你四处转转,奈何家事缠身,实在走不开……”
李系见这素日桀骜的红衣郎君竟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心下一暖,不由微微一笑,温言道:“无妨,狮郎且去忙。”
这一笑,外人瞧来不过是礼数周全的客套。
但落在裴施无畏眼中,却似冰雪消融、春风拂面,只觉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华洛兄……笑起来忒好看了点。
他暗自想道。
脾气又这般好,也不知日后便宜了哪家姑娘。
“刚好,”李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也趁这几日,将那位姑娘安置妥当,也算全了承诺。”
他说着,目光转向骑在里飞沙背上的哑女,眉眼温和。
裴施无畏脸上的笑意倏然淡了。
“哦。”他语气平平,“那华洛兄打算如何安置她?”
李系没察觉他的变化,目光仍落在哑女身上,唇角微扬,语气温柔:“我也还没想好,待好生问过她再说吧。实在不行,便出些银钱,给她置办处宅院,雇几个仆妇照应,再留些傍身的钱财,总归饿不着她。”
裴施无畏听着他这番打算,又瞧他望向哑女时那副温柔神情,忽然想起李华洛可不是什么穷酸游侠,这位可是愿豪掷五两黄金只求带路的主儿。
给个女子置宅雇仆,恐怕都不用五两黄金。
这安排……挑不出毛病。
可他心里偏就有些不是滋味。
裴施无畏皱了皱眉,想不通自己在别扭什么。
罢了,想不清楚便不想了。
他收敛神色,朝李系抱拳一礼:“那便说定了,三日后辰时,客栈一楼相见。华洛兄,告辞。”
李系抱拳回礼:“裴兄慢走。”
*
裴施无畏离去后,李系先去马槽瞧了瞧里飞沙,亲自盯着伙计添了上等草料和清水,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放心离开。接着他自掏腰包给哑女另开了间上房,约好明日辰时再寻她,便回了自己房中。
回房后,李系痛痛快快吃了顿热饭,泡了个热水澡,裹着被褥沉沉睡去。
临睡前,他盘算着明日寻条干净的河,好好给莎莎洗刷一番。
一夜好眠。
*
翌日清晨,天光熹微。
李系睡得神清气爽,难得赖了会儿床,这才起身洗漱更衣,慢悠悠地下楼去马槽看他的马。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着,今日先带莎莎寻条干净的河洗刷一番,再喂它些上等皇竹草,好好犒劳犒劳,然后再带哑女……
然而到了马槽前,他愣住了。
昨日里飞沙待的那间马厩,此刻空空如也,只剩半槽吃剩的草料。
李系心头一沉,快步将后院搜了个遍,始终不见那道雪白身影。他沉下脸,抬手抵唇,吹响任驰骋口哨。
嘹亮的啸声破空而出,却如石沉大海,无半分回应。
里飞沙,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