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神情转瞬即逝。
等商璃闻声惊愕抬眼时,看到的还是那张不冷不淡的少年俊脸。
清秀的眉梢一挑,仿佛在问她“怎么了”。
“你、你方才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裴无烬意外地平和:“还要我重复一遍?”
商璃懵懵地看着他。
他慢悠悠开口:“我说,想立刻赐——”话音被一只素手堵住。
冰凉柔润的触感轻覆上他唇,商璃少见地惊慌不安,连踮起脚够到他都费力。
裴无烬低眼,他灼热的呼吸在她掌心。
商璃五指下意识蜷缩,却不敢撤下,细瘦的胳膊发着抖。
放在全天下,这叫冒大不韪。
但此刻商璃就是顾不得了。
裴无烬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从葱白指尖盯到她的眼。
耳畔传来一声悦耳的哼笑:“不是你让我生气的?”
商璃反应过来,挣开他有力的手:“……也不必这么生气。”
她也是不明白,天子金口玉言,他为区区点心开这么大的玩笑,要是今日这话让第三个人听到,谢照生不该死也只能死了。
他是皇帝,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正此时,永寿宫的明仪姑姑寻来,说崔毓就要出宫了。
谢照生还被晾在那里,商璃想说点什么,又怕裴无烬再口无遮拦,只能恼他一眼。
裴无烬权当看不懂。
罗以凌在太清殿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看那道走远的娉婷身影,再看看殿外孤零零的谢照生,由远及近的“参见陛下”响起时,他啧啧道:
“陛下这手段还真不高明。”
裴无烬在扶手椅上落座,拿起调兵手令旁,字迹灵动的信函。
“你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我知晓阿璃妹妹的性子,她现在喜欢谢照生,那陛下要处置谢照生,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罗以凌为裴无烬出谋划策这么多年,看着也只能干着急。
可能他在一开始,就不该让裴无烬在商璃与大皇子热络时使绊子。
不然误会也不会在十年里越积越深,到现在无法收拾的地步。
裴无烬看完信函嘴角微扬,修长手指折叠,放入御案最角落一个隐秘的暗屉里。
赤金环扣丁零当啷地响,而后归寂无声。
果然是这样。
这么些年,但凡是商璃留下的东西,他都会如珍似宝地藏起。
转头商璃向他要时,他又欠欠地说早就不知丢哪去了,惹得商璃与他急头白脸吵闹。
周而复始。
“反正谢照生也活不长了。”那人心情很不错。
“……”
虽然话不中听,但裴无烬没说错,谢家是定安王安插在邺京的眼线,早晚是要一窝端的。
就是希望别像上回商璃与太子婚约作废后一样,这次婚事告吹,再冒出一个谢照生一般的人抢占了裴无烬的先机。
罗以凌:“那陛下打算何时动手?”
裴无烬想到方才在太后座前的谈话。
商家这回入宫觐见太后,除过看望宿疾外,还商量了商谢两家的婚事。谢家家主谢都尉忙于公务尚未回京,婚事暂且要与谢家主母商议。
因此崔毓合计了下,一场定亲宴过后,他们就该定好婚期,着手准备婚仪了。
当时裴无烬一言不发。
但他心中已有决断:“就在他们定亲当晚。”
罗以凌说在谢府撞见了商璃,那调兵手令遗失,谢照生定会怀疑她,要是再晚一些,也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罗以凌也想到了那处,在定亲宴行动确是上策。他又看到殿外立着的人,道:“陛下今日还要见谢照生吗?”
裴无烬指骨轻轻叩响御案,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