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瞿真清晰地看见他笑了起来,就像在酒吧里面第一次见面那样。
紧接听到他的声音异常温和,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温和。
像是机械地完成了微笑这个动作,但这个举动没有传达任何人类微笑时,所想要传递出来的、能被捕捉到的笑意。
“没关系,”他凝视着她,目光温和却深不见底,“每个人都应该拥有一次被原谅的机会。”
“只是瞿真,下不为例,”他摆摆手,姿态洒脱,“钱不用还了,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回来过。”
瞿真赶忙开口道,“真的很抱歉学长,这是我欠你的,我还是要”
“又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他态度反转的很快,“那些你一点都不想提起的往事,我其实也是抱着同样的想法。”
他墨黑色的瞳孔划过瞿真的面部,“毕竟,这件事情也是我人生的污点啊。”
“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一个字的。”她保证道。
“啊,真是麻烦了。”
“你就把这个当成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好好埋在心里,一个字也不要向他提起。”他像一个无比可靠的前辈。
瞿真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她连忙点头道,“嗯。”
“我还是会努力还钱的”
许翀笑了笑,没接她的话。
“对了,”瞿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白皙的脸颊恰到好处地晕开一层薄红,“还有一件事还想麻烦学长。”
“什么事,你直接说就行。”许翀的声音平稳如常,神色自若。
瞿真微微垂下头,带着刻意营造的甜蜜,“就是,我我喜欢他这件事,蔺澍他还不知道呢。”
她抬起水润的眸子,充满期待又带着一丝恳求地看着许翀,“我想,过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亲口告诉他。所以这段时间能不能请学长先替我保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没关系,”许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他眯着眼笑了起来,祝福道,“你们好好相处,我会祝福你们。”
一场化干戈为玉帛的谈判。
多么大度顾全大局、不计前嫌的挚友。
但真的没关系吗。
人的本性就包含了嫉妒,它蛰伏在神经血管的每一处。
血缘至亲之间尚无法避免,alpha对年富力强的继承者也会总在某个时刻产生些许会被替代的惊惧,oga会在年老色衰的某个瞬间,对年轻貌美的后代划过一丝隐晦的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嫉妒。
即便能做到的真心祝福与欣慰,也必然有那百分之一的、如同尘埃般微小的嫉妒,潜藏在心灵最幽暗的缝隙里,不被察觉,却真实存在。
更何况是更次一级的朋友关系呢。
这些都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植根于人类最心底的,被总结归纳成人性的东西。
就是会驱使着人类在扩大光明面的同时,脚下漆黑的阴影也必然随之无声滋长、蔓延。
但此刻,瞿真显然不打算继续刺激他,她需要暂时维持这脆弱的平衡,要不然今天也不会采用这种方式同他见面说话。
许翀是个好人,总是对其他人充满了同情。
很久之前她就意识到这一点了。
“谢谢你学长,”瞿真如释重负,“我本来以为今天真的会去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