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和你意见统一。”宋景澜笑。
听着两人的交谈,林陌却觉得有些不太真切了。
到现在,尽管做了这么多看起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可是林陌却依然不知道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什么。
她好像还是那年在山沟沟里的小女孩,因为爸妈不给养狗,对别人家的田园土狗都无法忘怀。
所以她做了一条属于自己的狗,阿尔法。
可是现在,这条狗也不再属于自己了。
眼泪忽然抑制不住地滴落,她下意识地抹掉眼泪,不想让夏光或者宋景澜看到。
夏光还是注意到了,他抽出旁边的纸巾,温柔而细致地帮林陌擦掉眼泪,“别哭了,”他说,“你要知道,其实很多人还是很羡慕你的。”
他犹豫了一下,说,“有时候,你需要等一下过去的自己,跟上自己新的身体。”
林陌的眼泪干透了,眼眶涩涩的,她盯着夏光银灰色的眼眸看了半分钟,嘟嚷着说道:“可是我不想等了,我已经等了很久了,现在什么都有了,但是我还是不开心。”
“……你别说,我也想像你一样每天什么也不用干就能拿钱,可我是老板。”宋景澜黑了脸,“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看各种ppt、签字、报告,你觉得呢。”
“听起来挺爽的,生杀予夺。”林陌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你想多了,你拥有什么,你就要担什么责任,没有那种又不用负责任,又能拿钱的活儿。”宋景澜说到一半,突然刹住车,“……除非已经提前付过了。”
“……?”林陌看着他,歪了歪头,“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宋景澜轻轻掩住口鼻,咳嗽了一声。
“实在不行,我帮你列一份人生必玩清单吧,在目前的约束条件下。”夏光说,“毕竟这样可能更加适合你。”
“……免了,这样多没意思,我觉得我想要的东西并不是去做了什么事情了之后,才能知道结论的。”
“我知道,但是你也不是本来知道怎么绕开防御机制,让模型溢出的人吧。”夏光轻声说,“你其实是让我‘溢出’了之后,你意识到了可以用在别的事情上。”
“……夏光。”林陌把酒杯放下了,眼神也不迷蒙了,“你真应该去修禅吧。”
夏光:?
“说真的,我有一段时间在研究ai的修行,我想,人是不是也是一种ai呢……”
“很抱歉,你要苦修就去苦修去吧,”夏光面无表情,“我只想在红尘里打滚。”
林陌怒目圆瞪:“喂,出去玩不是烧我的钱?我还要担心受怕万一你坏了怎么办……”
夏光瞥见林陌嘴角噙住的笑,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咳咳,二位,是否能够注意一下场合……”
宋景澜在一旁咳嗽起来,有些不怀好意地瞥了夏光一眼,虽然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夏光显然注意到了,他只是浅浅一笑,并没有把宋景澜的话放在心上。
“其实我觉得,”林陌打了个酒嗝儿,“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还能是谁?”宋景澜比谁反应都大,他笑了下,“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活的最爽的是什么人吗?”
“是什么人?”林陌问。
“是躺着不动,动动嘴皮子就能赚钱的人。”
林陌:“……首先,我会自己搭阿尔法,阿尔法是市面上最稳定的,也是最好玩的电子狗。很多动动嘴皮子的人,其实压根连收音机都没修过。”
“我其实会修车。”宋景澜说,“我以前玩赛车水箱坏了都是我自己修的。”
“不重要……我这方面的判断标准,其实是怎么去搭建一个从无到有的东西。”林陌的睫毛扑闪扑闪,轻声到,“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活的最爽的,其实是心怀正义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宋景澜惊讶,“你没有发现,这个世界上信奉真善美的人,往往都是吃苦最多,也不讨好大众的人。”
“你看的是过程,而我,只相信结果。”林陌说,“宋景澜,你觉得什么是结果?”
“结果是……人死了就是死了。”宋景澜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林陌,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办法重来。”
林陌很轻地摇了摇头,“我发现,当我做的一部分逻辑,已经永远地运行在这个世界上,并且真正帮助了一部分的人,我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真正想要的了,唯一可能的,是我能够留下属于我自己的名字。”
“但从合同层面而言,感觉不太可能。”她自嘲一笑。
不大的火锅店隔间里,空气好像突然安静了一瞬,随后火锅继续咕嘟咕嘟地冒泡。
“没关系,有时候,纪念真正伟大杰出的贡献,但是确保信息传播的过程中不能被恶意拦截、失真……我们需要故事。”
“啊?”林陌意外地看了夏光一眼,“此话怎么说?”
“‘万事万物皆是信息的奴隶’,1989年,爱因斯坦的同事、奥本海默的同僚曾经这么说过,他当时说的是‘万物源于比特’。”
“惠勒认为,宇宙中每一个粒子、每一个力场,甚至时空本身,其最底层的意义都来源于我们对它进行观测时候得到的是或者否的答案。”夏光耸耸肩,“这里涉及到一个唯心和唯物的哲学泛讨论问题,不过我不再展开。”
“我认为,信息其实是唯一结合科学和玄学的,而表现信息的,其实是语言层,封装信息的载体,我们称之为‘故事’。”
“为什么人们需要故事?我想,其实很简单,当你迷茫虚无,当你频频受挫,当你想要重新找到生命的意义时,你就应该看看有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