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大厦顶层,暮色四合。
周简弛才刚应酬归来,酒局上觥筹交错虚与委蛇的噪音,还仿佛在耳畔回响。
很吵。
正如祁钰所提醒,他的转型投资案遇到了监管阻力,集团股票回撤,董事会趁机置喙。
千载难逢的洗牌时机。趁势把董事会某些不听话的东西踢出去,今后便可一帆风顺。
因此他近来忙得不眠不休,即使是眼下,也专注为下一项行程做准备。
吉米放下解酒药和温水,说:“一小时后沈总和李总带着方案过来。”
周简弛一言不发地点头,余光却瞥见手机在桌面上轻微地挪动了位置。
苗淼又发来消息了。
自从他送了那些奢侈品,小家伙就变得特别黏他,倒是正合他意,只是……现在不是时候。
他本想再次推脱,看到消息内容之后,手指却悬停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草田三水:可是弛哥,都这么长时间了……】
【哪怕一眼都好,让我见见你吧!】
【沙雕熊猫头流泪。jpg】
一股莫名温暖蓬松的感触,从周简弛才被酒精洗过的胃里升腾起来,随着血流缓慢扩散到全身。
忽然觉得,抽时间见一面,也不坏。
-
【wrench:我在公司。实在想就过来吧。】
苗淼喜出望外。周简弛躲了他将近两周,终于答应了一次见面,捞时间大法要有用武之地了!
然而一条简短的消息,又让他隐隐不安。
周简弛这么晚还在公司。每天都这么忙?
不由得又想起在山南街,那个祁总神秘兮兮的提醒,投资什么的。该不会……
于是在前往cbd的地铁上,苗淼在搜索框中,输入“比特光年周简弛”的关键字。
铺天盖地的财经新闻。
【震惊!比特光年投资遇阻,寰宇股价大跌,周简弛或将面临天价罚款!】
点进去,里面一堆神秘莫测的金融名词,苗淼皱眉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
比特光年竟然是那个传说中的寰宇的子公司,而周简弛的投资,把整个集团都拉下了水。
一股强烈的焦虑,从脚底板蔓延到天灵盖。再次站在寰宇大厦脚下,恍若隔世。
大厦前台员工早已下班,吉米站在大厅迎接苗淼,带他过门禁,彬彬有礼地说:“周先生在等您。”
苗淼试探着问:“请问……最近是有什么大事吗?我弛哥天天加班。”
吉米只模糊地回答:“特殊时期,周先生顾不上陪您也是迫不得已,您千万不要多想。”
苗淼听完更要多想了。他刚找到的财富密码……该不会要破产了吧?
然而踏上长廊、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所有的焦虑都被短暂地抚平。
男人斜坐在沙发里,捧着平板电脑在看文件,英俊的面孔笼罩在屏幕冷光中,神情严肃而专注。
苗淼不由得又想起见律师的那天,他明明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
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深陷麻烦?
苗淼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弛哥。”
周简弛应声回头,唇角勾起一如往常的笑容:“来啦。怎么突然这么想我?”
苗淼一愣。怎么还如沐春风的呢?肯定是在强颜欢笑。心莫名像是被攥了起来。
他开门见山:“我查到你上新闻了,实在坐不住,就想来看看你……”
看你是不是要空中飞人或者铁窗泪了,还有没有时间和钱给我捞。然而不知为何,周简弛的模样令他莫名揪心,后半句说不出口。
周简弛闻言垂下眼帘,双唇抿成一条线,轻拍身旁的沙发空位,“过来坐。”
苗淼的心跟着一沉,缓步过去坐下。
“这些事很烦。我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才没跟你说。”周简弛轻叹一声,“没想到你会这么关心我。”
苗淼一愣。他只以为老板瞒着他,敷衍他,不管他余额死活,却没想到这一层。
“……弛哥,你那天就该直接告诉我的。”他嘟囔道。
男人挑眉:“可你之前遇事,我问了两次,你才肯告诉我。”
苗淼一时尴尬,飞快眨了眨眼,蛮横道:“不管,反正我问一次你就应该说。最好是我不问你就自己主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