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竟然是舅公,扶苏语气温和下来,半抱着搀扶住卓相和,“您这是?”
卓相和听见姐姐的消息,刚松了口气,紧接着咬牙切齿:“公子异人偷偷逃回秦国,把姐姐母子扔在了邯郸。赵王一定饶不了她们,我想求家主把姐姐母子接回来,可家主。。。。。。”
“相和!”卓氏少主喝止了卓相和难听的话,面色通红,这种家事怎么好让外人知道?
不等卓相和回应,扶苏先冷声道:“正好我也是为此事而来,便让夫人的胞弟和我一同入内吧。”
卓氏少主想要阻拦,可扶苏先一步带着卓相和进客堂了。
扶苏一入内,便看见主席上坐着一个头发半白、双眼精明的中年人,正是卓氏家主。
卓氏家主放下手里的竹简,没有理会扶苏,而是笑意不达眼底对卓相和道:“相和还是回去休息吧。二叔不能为了你一家私利,害了整个卓氏家族。”
卓相和嘴巴不留情:“当初把我姐姐送给公子异人,怎么不说是我一家私利呢?现在二叔说这种话,坏事都推给我们。若是我阿父还活着。。。。。。”
“胡言乱语。”卓氏家主脸上的笑意冷却:“公子异人不过是一个被丢弃在赵国的质子。把你姐姐嫁过去,卓家能得到什么好处?”
卓相和当即反驳:“你不是觉得秦国要打到邯郸来了,想学那个姓吕的卫国商贾,扒上秦国公子吗?”
“放肆!”卓氏家主一拍桌案,打断了卓相和继续说话。
卓相和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扶苏扶稳卓相和的后背,给他一个依靠支撑。
卓相和侧着头去看扶苏,眼中满是感激和依赖,贴紧了扶苏的肩膀。
扶苏轻笑一声:“真是好笑。”
卓氏家主再也无法维持方才的架子,脸色阴沉下来:“我们卓家的家事轮不到你来插嘴。你是秦国宗室?在这个时候还敢出来,就不怕我把你交给赵王吗?”
扶苏道:“那就更好笑了。卓家主有什么自信,觉得今日残害我秦国宗室,明日还能死有全尸?”
卓氏家主收进袖子里的手一紧,却不显畏惧,嘲讽道:“你们秦国这一年多都打不下来邯郸,先想想你们秦国自己的下场,再说我们赵国人吧。”
扶苏眼露怜悯:“就算秦国败了又怎么样呢?他日秦军卷土重来,未尝不会破了你的邯郸,灭了你的赵国。可怜你死到临头,还不知大祸将至。”
“竖子口出狂言!”卓氏家主猛地一拍桌案。
扶苏把卓相和搀扶着坐下,负手走到卓氏家主旁边,毫不客气坐在了主席上:“这些年秦国之强,睥睨六国,傲视群雄。吕公看中公子异人的出身,在公子弱势时对其资助,以待来日公子归秦成为储君,他能封侯拜相,收获千百倍的回报,做一桩一本万利的生意。”
卓氏家主眼皮一跳,无心斥责扶苏的无礼,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
“在这场生意里,下场的可不止吕公一人。卓家仗着和吕公有合作往来,一面把族中美人赠与吕公,一面请吕公把卓夫人献给公子异人。”扶苏把两卷竹简拍在桌案中间。
卓氏家主没想到扶苏了解这么多,心里对扶苏的身份猜疑不定,不敢贸然得罪。又被扶苏戳中了心思,气场一下子弱了。
扶苏抓起其中一卷竹简,“现在局势稍显不利,卓家却想立刻抽身事外,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是也不是?”
卓氏家主被逼得无话可说,直接撕去了伪装,冷笑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可秦国公子不是任人衡量价值涨跌的货物。”扶苏捏着竹简起身,居高临下地俯瞰卓氏家主,“区区一介商贾,竟然敢玩弄大秦公子。”
卓氏家主瞳孔一缩,有了不祥的预感,抬头望向扶苏,没了方才的镇定自若。他攥着桌案的一角,才没让自己失态。
“今日我秦国战事不利,动不得你卓家,但来日必定洗此耻辱,千倍百倍地让你卓家还回来。灭了你的族,犁平你的祖宗坟茔!”扶苏刷地甩出手里的竹简。
竹简在空中飘荡散开,又啪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卓氏家主看着一地的竹简碎片,浑身僵硬。他半天才抬头再次看向扶苏,嘴唇颤动着,忽然身体一歪,摔在了席子上。
扶苏扶卓氏家主坐起来,态度软化了些,好似变成了温文随和的儒生君子:“扶苏都是一片肺腑之言,全是为了帮家主保全卓家。公子不得已先一步离开赵国,可对夫人和小公子的感情不减,特意命扶苏潜入城中看望她们的情况。”
“他。。。。。。”卓氏家主想起这些日子对卓兰芝母子的所作所为,如坠冰窖。
扶苏道:“公子这次回秦国,是要争未来的储君之位。若是被公子知道,卓家根本没有奉养夫人和小公子,还把她们赶出门,让她们朝不保夕。那扶苏方才所说的假设,必定在日后成真,卓氏绝祀灭族不是虚言。”
最后半句话,扶苏说得铿锵有力,瞬间把卓氏家主打回了卑微普通的商贾原形,哪还有什么大豪强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