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跟着毛遂进了宅院,可左拐右拐越走越偏僻。就算他没有来过这处宅院,也知道不是去找平原君的路,便停下了脚步。
正好毛遂也停下了:“足下就在对面的小院中休息几日,平原君日后会接见你。”
不远处的小院门口有持刀的兵卒看守,与其说是宾客落脚的地方,不如说是平原君宅邸中的私牢。
扶苏看着毛遂,没有说话。
毛遂靠近扶苏,拍拍他腰间的短剑,嘿嘿一笑:“你都知道我持剑逼迫楚王歃血结盟的事,难道没料到我也会防着你这么做吗?岂会让你轻易接近平原君?”
扶苏不慌不忙,轻声笑了:“我知道。”
“什么?”毛遂愣了下,狐疑地打量扶苏,“那你还跟我一起进来,往陷阱里钻?”
扶苏道:“我虽不是秦国宗室,却生了一张和公子异人相似的脸。平原君会让人防着我,也是理所当然。”
毛遂摸着胡须,眼睛盯着扶苏的身影,见对方负手走向小院。他心里更是惊疑不定,几番揣测,最后唤住扶苏:“你就这么进去了?”
扶苏停下,笑道:“破的也不是我的城,灭的也不是我的国,家资财产会被秦军抢掠的也不是我。平原君都不着急,我急什么?至少这里的酒肉比外面好。”
说罢,扶苏步伐从容进了小院,“我亲自登门献策,他不愿意见我。你告诉平原君,若再想让我献策,需免冠叩首,亲自来请我出这个院子。”
毛遂拧眉,呵斥:“竖子狂妄!”
扶苏摊开双手,摇头一笑,不再多言多语。
他这番做派,更加让毛遂惊疑不定,此人到底是故弄玄虚,还是当真有什么妙计退秦?
毛遂在原地吹了一会儿冷风,回去找平原君,将此事据实以告。
平原君大怒,直接喊人去砍了扶苏。话一出口,他又把持兵的护卫赶走,压着怒气问毛遂:“你觉得此人可信吗?”
毛遂摇头:“来历不明,言行玄虚,真假难辨。”
平原君的怒火没了,换上了愁色,在满头白发的映衬下更显老弱可怜:“现下邯郸危机,若此人当真有退秦良策,便是让我亲自去赔罪又如何呢?”
毛遂对平原君的能力很失望,本不欲再多掺和这些是非,见状还是不忍心,开口道:“主君若是想用这个扶苏,不如先让我去试一试他。”
平原君大喜:“如此甚好。你打算怎么试?”
毛遂稍作思忖:“那个院子里关押的都是形迹可疑的人,我打算杀鸡儆猴。若那扶苏心中有鬼,见我处置了其他人,必定慌乱。”
平原君同意了毛遂的提议。他喜欢招揽门客,家中养了上千门客,所以经常有人登门投奔,这里面少不了间谍。
那些形迹可疑的间谍都关进了小院里,待查明身份就会另行处置,现在拿去给毛遂试探扶苏,倒也不错。
毛遂随后带上人去小院,把人一个个拖出来,就在庭院中刑讯审问。他手段残忍,每一个间谍都撑不过一刻钟,全都供认不讳。
惨叫声不绝于耳,穿透木门,传进扶苏的耳朵里,已经盖过了隔壁那个一直在咳嗽的住客。
扶苏抬手摸摸怀里的小鞋子,不安的心平复下来。
毛遂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平原君很着急,想要快速确认他的身份。他必须维持住镇定的样子,不漏出任何破绽,才能见到平原君。
两个时辰后,天色将黑。
毛遂亲自推开扶苏的门,双手抱臂,斜靠在门框上。他对扶苏挑眉,笑意阴寒森然:“出去聊聊?”
扶苏整理好衣衫,泰然踏出房门,见院中血迹蔓延。
不远处还站着几个未经审讯的人,那几个人早已吓得双腿打颤。
毛遂走到扶苏旁边,贴在他耳边笑道:“就剩足下几人了。若是经过审讯,确认了你们身份没问题,便可见到平原君。”
扶苏丝毫没被毛遂吓到。他轻笑一声,正欲说话,就听见隔壁房间的人咳嗽着走出来。
自从在这院里落脚,这人的咳嗽声就没怎么停过。扶苏忍不住转头去看了一眼,对上一张苍白清秀的脸。
此人身体似乎不大好,几层衣裳都套不住瘦弱的身体,腰细的随时要被风折断一般。整个人宛如易碎的瓷瓶。
那人没注意扶苏站在前面,出门时差点撞上。他抬头一对上扶苏的脸,顿时僵硬在原地,失神呢喃:“公子扶。。。。。。”
扶苏见那人要摔倒,伸手扶了一把:“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