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嗖地收回手。
嬴政叹口气,语重心长道:“阿父很高兴你摸阿父脑袋,但是你摸完阿父的脚丫再摸脑袋,阿父不大高兴。这次就算了,下次要注意洗手。”
扶苏哪里还敢有下次?手心都被烫得火燎,忙岔过这个让他想原地消失的话题:“我还有事要做,等我忙完了就回来找您。”
嬴政闻言嘴角下撇:“是因为我没钱养你吗?那我明天就去种田,让你和阿母都过上好日子。”
卓兰芝抱住嬴政,一口亲在孩子的脸蛋上:“阿母只要你好好读书识字,等以后回秦国当个大官,再养阿母。”
嬴政脸蛋红红,侧过另一面脸蛋冲着扶苏,闭上眼睛等待。
扶苏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小娃娃的意思了,可他一想到那是威严无比的父亲,便不敢凑上前。他沉默了一会儿,无声对卓兰芝拱手拜别,拽着毛遂的衣服离开。
嬴政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儿子的亲亲,睁开眼睛才发现哪里还有扶苏的影子?整个屋子都空了。
他好没面子,咬紧了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固执地不肯掉下来。
卓兰芝叹了口气,把嬴政放在地上,摸摸孩子的发顶,“扶苏先生忙完了,就会来看你的。”
嬴政一声不吭,蹬掉小鞋子,把它们踢飞。可他力气太小,才踢开一点点,自己就跌坐在地上。
他吭哧吭哧爬起来,继续踢飞小鞋子,直到把它们都踢到门口,才停下来。
嬴政一扭头,不再看那双讨厌的小鞋子。他扑腾上床,往床角一趴,缩成小小一团。
卓兰芝把小鞋子捡回来。她能猜出扶苏先生是为了她们母子才去帮平原君做事,可小孩子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被父亲丢掉一次,又被代替父亲而存在的扶苏丢掉一次。
或许是生活稳定下来,也让卓兰芝的心情好转不少。她很有耐心地拍拍嬴政的后背:“听说质子馆新来了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燕国小孩子,要不要找他去玩?”
嬴政的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音:“是因为我是个多余的累赘小孩儿,他们才会离开吗?我都买不起新衣裳。”
“不是这样的。”卓兰芝把孩子强行拉到怀里抱着,偷偷擦掉眼角的湿润,“扶苏先生和你阿父都是为了帮我们争取更好的生活。你阿父在秦国也很危险的,在他没稳定下来之前,不能接我们回去。”
“什么危险?”嬴政抬起头,“阿母不要糊弄我。”
卓兰芝本不愿细讲,见孩子如此认真,一时怀疑孩子真的能听懂。可她转念一想,政儿才刚出生满两年,哪里能听懂这些?
不过她还是讲了一些,就当是疏解心中无处诉说的担忧:“你祖父虽是秦国太子,但侍妾无数,儿子至少也有二十多个。等他成为新一任秦王,下一任太子也未必轮到你阿父来做,他的儿子实在太多了。你阿父回秦国后,少不了要被兄弟们算计。”
嬴政似乎真的听懂了,认真地道:“我以后回国,是不是也要被阿兄弟弟欺负?”
卓兰芝哭笑不得:“你阿父小小年纪就来了赵国做质子,你就是长子。”但弟弟就说不准了,她一时有些担忧。不知道吕不韦还会不会继续坚持他和卓家的合作约定,帮她看住夫君?
嬴政皱着小眉毛:“那我以后回秦国,会被弟弟们欺负吗?”
卓兰芝惊讶孩子的敏锐,也没在遮掩,点头道:“所以你要好好读书,一定要超过那些弟弟,做你阿父独一无二的长子。”
嬴政觉得读书有点累,可他想做个有用的阿父,让儿子能回来找他:“好,我会读书,以后回去给我阿父当太子。不过这样好累哦,我以后才不会给我儿子认弟弟。”
“。。。。。。儿子不是靠认养才有的。”对上嬴政纯真好奇的眼睛,卓兰芝无语,算了,她和一个小崽子说这个干什么?“新鞋子不要了?我可送给隔壁的燕国小孩子了。”
嬴政憋住气,他有点讨厌这个燕国小孩子了。
卓兰芝作势要去送鞋。
嬴政不敢再继续闹别扭,急道:“我又没说不要了,等我洗干净脚再穿。”
“那你还把它们踢飞?扶苏先生看见了多伤心?以后再也不给你买礼物了。”
嬴政听见这话,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又害怕扶苏真的不理他了。他把小鞋子抢过来,抱在怀里小声狡辩:“我只是在和它们玩。”
卓兰芝真拿小孩子没办法,唤质子馆的仆从进来,帮嬴政去打洗脚水。
另一边,扶苏跟着毛遂去见平原君,一起接见魏国使臣。
这次魏国使臣的来意,关系着他能不能继续出使游说秦军。若魏国援军已到,则扶苏就不需要再去找秦军,也就没办法给秦军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