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新朋友就是他,”兜兜整个人兴致勃发,因而没意识到他攥紧了黎舒衍的手指,“他叫叶知秋,而且你知道吗,他家和我们家中间就隔了一栋楼。”
两人磕磕绊绊走进卧室,兜兜身上穿着黎舒衍的睡衣,黎舒衍只好从柜子里取出另一套,问他:“然后呢?”
然后兜兜从头到尾讲述了他跟叶知秋认识以及成为朋友的全过程,黎舒衍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说到最后,兜兜情绪仍然高涨,睁大眼睛问:“你知道最让人吃惊的是什么吗?”
不等黎舒衍开口,他迫不及待揭晓答案:“他跟我一样,也不是真正的人类,而是一只饿死鬼。”
黎舒衍脚步一顿,听见兜兜继续讲:“他说他也有个哥哥,还是有着一百多万粉丝的网红美食博主,本来他中午是要邀请我去他家吃饭的,但我没有答应,因为我乖乖听你话了。”
瞧瞧这副眼巴巴的表情,就差把“求夸奖”写在脸上了,黎舒衍揉着他长长了一些头发:“想去就去,我不会干涉你交朋友,只要你开心就行。”
小狗愿意主动结交朋友,而非长时间沉浸在那个把所有人隔绝在外,并且弥漫着死亡所带来的后怕阴影的世界里,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黎舒衍感到欣慰。
兜兜眼尾往下垂,是装可怜的惯用伎俩,晃着他的胳膊央求:“那你和我一起去可以吗?”
心情一好就变成话痨,难得没捏着鼻子嫌弃自己身上味道难闻。黎舒衍没回答,单手捂着脸笑了会儿,过后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先让我洗个澡好吗?”
兜兜闻言,立马松开手,皱眉催促他:“那你洗快点。”
作者有话说:
兜兜:黎舒衍你知道吗,我在外面可听你的话了???
ps今天我家蒸了好多大馒头,年货准备+1
假设也不可以
整整一晚,兜兜都处在一种极其兴奋的状态之中,吃饭时对着手机敲敲打打,时不时发出嘿嘿笑声,黎舒衍在他快要把筷子插进鼻孔时及时将他的双眼从手机里挖出了来。
吃完饭,他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包揽洗碗工作,这放在之前是鲜少发生的事情,黎舒衍最开始大惊,不过后来也就随他去了。
既然小狗想玩,那就让他玩吧。
等兜兜洗完碗哼着歌从厨房出来,黎舒衍放下手机,朝他招手:“你过来,我们聊一聊。”
兜兜倒也听话,飞奔到他身边,由于冲劲太大,没能及时刹住车,双手紧紧按在他手臂肌肉上才得以保持平衡。
两人并肩坐在地毯上,桌上放着两杯温水,稀薄的热气徐徐飘向空中,黎舒衍等待兜兜回复完朋友微信,开口问他:“能告诉我你这几天心里都在想什么吗?”
虽说兜兜表面看起来已经恢复到往常的状态,但黎舒衍却很清楚,有些事情在他心里还没有彻底过去。
被动面对到主动释怀是一个循序渐进,但可能会在某一时刻突然前功尽弃的过程,就像爬山一样,越过这座山头,以为终于踏上平地,可平坦并未持续太久,又要开始攀爬下一座山峰。
兜兜低头沉默片刻,端起已经不再往外冒热气的水喝了口,语气平静:“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人都会死,还有让我觉得很费解的一个难题,我到底是人还是狗,是会比你死得早还是晚呢?”
这些问题也让黎舒衍陷入沉默,他静了会儿,扳着兜兜的肩膀让他面朝自己,盯着他的眼睛说:“对不起,我没办法给你一个非常确切的答案,但我可以保证,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死亡那一天。”
“如果今后你还会长时间以‘人’的状态存在,我希望你能慢慢学会独立,当然了,在这件事情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今后肯定也不会差。”确认兜兜在认真听,黎舒衍才继续往下说,“另外我想说,我们活这一生,很多时候都会遇到一些不愿意面对的事情,比如死亡,比如分离,再比如今后你可能会遇到的各种疑惑,逃避或许能在一段时间内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但到了最后,你还是必须得面对现实。”
说完,兜兜别过脸不看他,垂着脑袋,表情又像前两天一样沮丧。
如果条件允许,黎舒衍固然愿意将兜兜当做温室里的花朵悉心养护着,也会尽最大能力避免他经受任何风吹雨打,但毫无疑问,这听起来太脱离现实。
兜兜如今具备独立的人格,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还算优渥的生活以及全家人带给他的万千宠爱,这并没有错,但并不意味这他不需要成长、不需要碰壁、不需要对自己负某些部分的责任。
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所以黎舒衍只能尽量做好所有可能的打算。
气氛骤然间冷下来,空气似乎也因此凝滞,谈论到这种稍显沉重的话题,兜兜总是倾向于逃避,黎舒衍却想要他坦然面对。
两人僵持片刻,黎舒衍耐心往下说:“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些,并不是要你一定得在短时间内变得多么多么成熟,而是想着,如果今后某一天我突然不在你身边了,你能有足够的能力把自己照顾好。”
兜兜转过脸看他,眼圈一下红了:“为什么你会突然不在我身边,明明刚才还说会一直陪着我的?”
“这只是个假设。”黎舒衍这么安慰。
“假设也不可以,”兜兜眼睛里很快蓄满一层水汽,“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他脑子不傻,耳朵也不聋,这些大道理他都明白,但就是不想听黎舒衍拿到明面上来讲,跟拿刀扎他心脏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