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等得着急,眼皮这时候也毫无缘由地跳动起来,他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抬起上半身离开了黎舒衍大腿,蹙紧眉毛紧紧盯着手机,过了一小会儿,叶知秋告诉他一个惊天噩耗:【兜兜,我和我哥要搬家了】
兜兜懵了一瞬,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重新一个字一个字看了一遍,最终才敢确认。
“搬家?”黎舒衍很是意外,虽说他一直和纪然保持着最基本的日常联系,但交流过程中却从未听对方提起过搬家的事,“好端端的怎么会搬家呢,别着急,你先问问看。”
兜兜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心情一下从要请人吃饭的期待与激动跌落到即将和好友分别的难过之中,巨大的落差感笼罩着他,导致他敲键盘的时候很难提起精神,显得动作慢吞吞的。
听纪然道明搬家缘由,过了会儿,黎舒衍才开口说:“这样其实也挺好的,哪都比不上家里,况且自媒体工作相对来说灵活性更强一些,回到熟悉的环境,说不定你们还能获得更多新的灵感。”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纪然点头应着,“从我刚来这边读书,到现在为止差不多也九年多了,和父母总是聚少离多,有时候想想,觉得挺亏欠他们的。”
两人这么一来一往,原先沉默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黎舒衍又感叹了句:“不过真挺突然的,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这事儿。”
“其实我也是不久前才开始考虑到底要不要搬家,不过最近算是彻底下定决心。”
“一切顺利吧,祝你和小叶。”
“谢谢。”
接下来,又是新一轮的沉默。
兜兜请吃饭一事暂且泡汤,他和黎舒衍刚从和平小区回来,连家门都还没进,就直接来到纪然家里了。
纪然说搬家是为了换个环境,给自己,也给叶知秋,想去过另一种生活。到了一定的人生阶段,就会想要离家更近一点,这个城市,这个家,是漫漫人生旅途中的某处落脚点,它可以随时供人歇息,但总归不是根之所在。
也许还有其他不方便告知他人的原因,但现在再谈论那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兜兜理解并接受纪然所做的决定,但心里难免感到失落和遗憾,他撇撇嘴,很小声地说:“可是这样我们以后就很难再见面了。”
“怎么会?”叶知秋两条胳膊把他整个人夹住,还抱着晃了几下,“我们可以打视频啊,而且你忘了我是鬼吗,时间和空间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想见我,我就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兜兜非但没有被叶知秋这一番话哄好,嘴角反而又往下撇了几度,脸上皱皱巴巴,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表情。
桌上的饭菜早已冷透,可依然无人动筷,这顿饭注定要掺杂许多声叹气,还有随时可能会从兜兜眼里落下的眼泪。
叶知秋还在努力调动兜兜的心情。黎舒衍喝了口水,问纪然:“什么时候出发,定了吗?”
纪然回:“我们后天先走,搬家公司迟一天。”
黎舒衍很是诧异:“这么快?”
纪然笑着“嗯”了一声,没有再过多解释。
又沉默了片刻,他把桌上的饭菜一一端进厨房,黎舒衍也帮着他一起忙活,重新加热过后,四人就着沉默吃完了这顿“散伙饭”。
这顿饭大概是兜兜近日以来吃过的最“难吃”的一顿,他完全感受不出几道菜的不同味道,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吞咽的动作。
气氛使然,饭后,纪然从冰箱取出前几天泡的山楂酒,说要请他们几个帮他试试味道。
兜兜情绪低落整晚,一口气喝了满满一杯。果酒度数极低,不至于麻痹人的神经,他却像喝醉了一样,和叶知秋抱在一起上演兄弟情深、难舍难分的苦情戏码。
黎舒衍和纪然在一旁看着他俩,彼此对视一眼,双双笑了起来。
到底还是年纪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两人痛痛快快互诉一番衷肠,之后又反常地变得格外清醒。
兜兜这才开始觉得难为情起来,揉揉脑袋说刚才那人不是他,让两位哥哥选择性失忆一下,又威胁叶知秋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待到十点多,夜色之深,明天还要上班,黎舒衍和兜兜不得不起身告别。
尽管已经万般拒绝,纪然和叶知秋还是一路把他们送到了楼下,明亮的路灯照着四人交叉着映在地上的影子,纪然开口说:“明天我们要先打包一部分行李,可能没时间再约你们单独见面了。”
黎舒衍笑说:“没事,你们忙你们的,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聚。”
说完,叶知秋神神秘秘把兜兜拉到路灯旁边的阴影里,黎舒衍只看见两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凑在一起说了些什么,等两人再回来之后,他很清晰地看到兜兜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泛着些像喝过酒之后才会出现的潮红。
十一月的夜晚,风把离愁别绪吹散,空气让人感到丝丝凉意,楼上的业主进进出出,黎舒衍主动开口道别:“那我们先回去了。”
纪然点头说:“再见。”
叶知秋挥挥手:“舒衍哥拜拜。”
三人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兜兜,只见他正愣愣盯着地面,黎舒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况且当下也不是问的时候,于是碰了碰他的胳膊,提醒他说再见。
兜兜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呆呆“哦”了一声:“排骨再见,纪然哥再见。”
四人就此分别,但彼此心里都清楚,这并不是永别。
黎舒衍琢磨着兜兜兴许只是不想和朋友分开,等两人进了电梯,他问:“舍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