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睡前,池柏蹲在收拾好的背包旁,看着里面小小的狐狸窝,忽然有点不安。
“林运。”他小声说。
“嗯?”
“要是……要是在山里,我的妖力还是不够用,保护不了你怎么办?”
林运正在检查行李,闻言转过头。暖黄的灯光下,小狐狸的九条尾巴无意识地缠在一起,眼睛里有很少见的忐忑。
他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池柏的脑袋。
“那就换我保护你。”
池柏愣住。
“虽然我没有妖力,也不会法术,”林运笑了笑,“但运气还不错,对吧?说不定关键时候,能靠捡钱或者中奖救我们呢。”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但池柏却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把脑袋往林运手心蹭了蹭,嘟囔道:“谁要你保护……本狐厉害着呢。”
话是这么说,那一晚,池柏没有像往常那样只蜷在枕头边,而是整个钻进了林运的被窝,紧紧贴着少年的手臂。
温暖的气息包裹着他,功德金光在睡梦中缓缓流淌。
也许,这场寻找,比他想象的要危险。
但不知为何,有林运在身边,池柏竟然没有那么害怕。
窗外月色清明,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车鸣。
山深不知处,故人可安在?
浊气弥漫的村庄
高铁转汽车,再转颠簸的乡村小巴,最后一段路,连小巴都开不进去了。
周六下午,林运、池月和缩在背包里的池柏,站在一条黄土路的尽头。眼前是连绵起伏的墨绿色群山,山间云雾缭绕,一条隐约可见的羊肠小道蜿蜒向上,消失在密林深处。
空气潮湿闷热,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但更让池柏不安的是,从踏进这片区域开始,他就感觉到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浊气”弥漫在四周。那不像自然的瘴气,而更像是……无数负面情绪和污秽堆积沉淀后的产物。
“就是这里了。”池月低声说,她手里那个小罗盘的指针在剧烈颤抖,“陈念的气息就在山里,但被浊气压得很死。”
林运抬头望着深山,眉头微蹙。他虽不像池柏那样能清晰感知,但也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仿佛空气里掺了看不见的杂质。
“前面就是坳子村。”一个赶着牛路过的老农指了指山上,“走路得两个钟头。你们是上面派来支教的老师?”
池月立刻换上温和的笑容:“是啊,大爷,我们是来做教育调研的,顺便给孩子们带点书本。”
老农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是看到林运略显稚嫩的脸,摇了摇头:“年轻娃儿,去那地方做啥子调研哟……早点回去好。”
他没再多说,赶着牛慢慢走远了。
“他好像不太欢迎我们。”林运低声道。
“不是不欢迎,是觉得我们不该来。”池月脸色凝重,“这地方的浊气太重了,连普通人都能感觉到不舒服。准备好,上山。”
两个小时的徒步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路是村民踩出来的土路,雨后泥泞湿滑,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竹林,遮天蔽日。越往上走,空气越沉闷,光线越暗,明明才下午,却像傍晚一样晦暗。
池柏躲在背包里,通过林运特意留出的一道缝隙往外看。他能看到路旁偶尔出现的破烂山神庙,香火早已断绝,神像残缺不全;能看到树上挂着的褪色布条,像是某种原始的符咒;还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呜咽的声响。
“姐,”他用微弱的妖力传音给池月,“这地方的‘孽’很深。我闻到血味、泪味,还有……绝望的味道。”
“我知道。”池月回音简短,“跟紧,别乱探查,小心惊动东西。”
林运走在中间,池月在前开路。少年明显体力不支,额头上满是汗,呼吸急促,但他没抱怨,只是紧紧跟着。池柏能感觉到,林运身上的功德气运正在自动流转,像一层薄薄的金光罩着他,抵挡着四周浊气的侵蚀。也正是这层金光,让他们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什么实质性的“脏东西”。
终于,在太阳完全落山前,他们看到了村子的轮廓。
坳子村建在半山腰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上,几十户木屋、土屋散落分布,大多低矮破旧。村口立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需数人合抱,枝叶却枯了大半,树上挂满了红布条和铃铛,在渐起的山风中发出零碎的声响。
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正用当地方言聊天,看到他们走近,声音戛然而止,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警惕、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池月上前,再次表明“支教调研”的身份,并出示了伪造的证件和介绍信。一个看起来像村长的中年男人接过证件,眯着眼看了很久,才用生硬的普通话问:“就你们两个?住哪里?”
“我们带了帐篷,可以在学校旁边扎营。”池月早有准备,“如果村里有闲置的空房,租给我们几天也行,我们付钱。”
听到“付钱”,几个老人的眼神动了动。村长和旁边几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最后指了指村尾一栋相对独立的木屋:“那家没人了,你们可以住。一天五十。”
价格有点离谱,但没人提出异议。
木屋很旧,里面只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和几把凳子,布满灰尘和蛛网。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山风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池月简单打扫了一下,林运帮忙支起带来的简易帐篷——池月坚持两人分开睡,理由是“不方便”。
安顿下来后,天色已完全黑透。村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点油灯光芒从窗户透出。远处传来狗吠,还有女人隐约的哭声,很快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