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柏和林运都持续关注着他。赵明宇看起来比之前更沉默,也更拼命。他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学习,像一根绷紧的弦,似乎想用高考的冲刺来麻痹自己,或者证明什么。眼圈总是黑的,人也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林运尝试过更深入地开解,但赵明宇只是摇头,说:“我没事,林运。学习能让我不想别的。”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厚厚的习题集下面。
池柏的循迹仪对赵明宇有过几次轻微反应,但那波动并非邪气或异常能量侵蚀,更像是一种因长期压抑、悲伤和巨大压力而产生的、纯粹属于人类精神层面的“负能量场”。这种“场”微弱而内敛,不影响他人,但对宿主本人是一种消耗。
池柏查过巡察司下发的《常见异常现象识别手册》,里面将这种情况归类为“凡人情绪极端化引发的精神涟漪,属自然范畴,通常无需介入,可建议其寻求凡人专业心理帮助”。手册还特别标注:“巡察使严禁对凡人使用任何形式的精神干预、情绪操控类法术,违者严惩。”
所以,池柏能做的,依然有限。他只能继续以朋友的身份,时不时“偶遇”赵明宇,塞给他一点零食,或者说些并不可笑的笑话试图逗他。赵明宇通常只是勉强笑笑,接过零食,低声道谢。
直到一个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赵明宇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打球或聊天,一个人抱着本书,坐在操场角落的树荫下,眼神放空,书本半天没翻一页。
池柏正和几个新认识的同学踢毽子,目光却不时飘向那边。忽然,他看见赵明宇身体晃了一下,手按住额头,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书本滑落在地。
池柏心里一紧,立刻对同伴说了句“我去喝口水”,便跑了过去。
“赵明宇?你怎么了?”池柏蹲下身,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肩膀。
赵明宇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没……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可能……没吃午饭。”他声音虚弱。
没吃午饭?池柏想起中午在食堂好像确实没看到他。再看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这哪里是“有点头晕”?
池柏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人特别注意这边。他悄悄握住赵明宇的一只手,一丝极细微、带着清凉安抚意味的冰系妖力顺着指尖传递过去。同时,他另一只手按在循迹仪上,更加仔细地感知赵明宇周身的气息。
没有外邪入侵,没有诅咒痕迹。但那股因长期压抑、失眠、饮食不规律和巨大悲痛压力而形成的、沉重郁结的“气”,几乎快要实质化,堵塞在他心口和头部经络附近。这是典型的凡人“心病成疾”,即将引发身体不适的前兆。
“你低血糖了,而且最近肯定没休息好。”池柏用的是肯定句,收回妖力。他从自己校服口袋里摸出常备的巧克力,剥开包装纸,直接递到赵明宇嘴边,“快吃点。我扶你去医务室看看。”
赵明宇本想拒绝,但头晕和无力感让他说不出话,只好就着池柏的手,小口吃了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化开,伴随着一股奇异的、让他昏沉胀痛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点的凉意。
池柏扶着他慢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书。去医务室的路上,池柏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只是稳稳地扶着他,偶尔说一句“慢点”。
校医检查后,结论和池柏判断的差不多: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神经紧绷,建议休息,补充营养,放松心情。
池柏陪着赵明宇在医务室坐了半小时,看着他喝下一杯葡萄糖水,脸色稍微恢复了些。
“谢谢。”赵明宇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
“谢什么,同学嘛。”池柏摆摆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赵明宇,我知道有些事别人说再多也没用。但是……身体是自己的。奶奶肯定也希望你健健康康的,对吧?还有……”他想起林运说过的话,“不管最后怎么样,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在起跑前,就把自己累垮了。那多不划算。”
赵明宇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银发琥珀眼的转学生,平时总是活泼跳脱,此刻的眼神却异常清澈认真。他喉咙有些发堵,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放学后,池柏把这事告诉了林运。
林运叹了口气:“我中午也发现他没怎么吃。劝了,他听不进去。看来得想想别的办法。”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里的‘气’很乱,很堵。”池柏比划着,“但这不是我们能用法术解决的。手册上说,建议寻求凡人专业帮助。可是……他愿意吗?而且高考快到了。”
两人都感到有些棘手。直接介入家庭矛盾?他们只是高中生,没有立场,也缺乏能力。单纯劝慰?作用有限。
“或许,”林运沉吟,“可以从他父母那边,稍微……施加一点‘影响’?不是用法术,是用更‘人间’的方式。”
池柏眼睛一亮:“比如?”
“比如,让我妈出面。”林运说,“我妈认识的人多,或许能找个合适的契机,以长辈或者过来人的身份,跟赵明宇的父母分别聊一聊?不需要劝和,只是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争吵和决定,正在如何影响即将高考的孩子。有时候,外人点一句,比孩子说一百句都有用。”
池柏觉得这主意不错:“这个可以!不违反规定!属于‘合理利用人界社会关系进行善意调解’!”
“不过得小心,不能让我妈察觉异常,也不能给赵明宇造成额外的心理负担。”林运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