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母裴氏,在他十三岁那年病逝。这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也是他最珍贵的回忆。
“娘做了你爱吃的野菜饼,快进来。”妇人招手。
裴听澜站在原地,喉头发紧。他知道这是幻象,可那是娘亲啊…他多想再听娘亲唤他一声,多想再吃一口娘亲做的饼。
“澜儿?”妇人眼中泛起泪光,“你不认得娘亲了吗?”
裴听澜摇头,声音哽咽:“我认得…可娘亲已经走了。她走时对我说,要我好好活着,修仙问道…我不能留在这里。”
他转身,背对那片温暖的光景,一步一步离开。身后传来妇人的哭泣声,像针一样扎在心里,但他没有回头。
雾气第三次聚散。
这一次,场景变成了天衍剑宗的凌云殿。殿内张灯结彩,红绸高挂,正在举行双修大典。高堂上坐着陆清衡、苏墨染等几位师伯师叔,人人面带笑容。
而殿中央,一身大红喜服的沈临熙正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并肩而立。他笑得很开心,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
司仪高喊:“一拜天地——”
沈临熙与那女子盈盈下拜。
裴听澜脑中“嗡”的一声,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这一幕,是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最恐惧的场景。
“不…”他喃喃道,霜华剑“哐当”落地。
幻境中的沈临熙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澜儿?你怎么了?今日是师尊大喜之日,你该高兴才是。”
高兴?
裴听澜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身刺目的红,忽然笑了。笑容苦涩,却带着决绝。
“师尊不会这样。”他弯腰拾起霜华剑,剑尖指向幻象,“师尊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道侣。他只会觉得穿红色麻烦,觉得大典繁琐,觉得这么多人看着不自在。”
“你幻化出的,不过是世人心中的‘仙君大婚’。可我的师尊,不是世人眼中的仙君。”
话音落,剑光起。
“梅开初雪”化作漫天剑影,撕裂了喜庆的红色,撕裂了虚假的笑容。幻象如镜面破碎,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雾气彻底散去。
裴听澜发现自己站在一座石台上,前方是一条通向第二层的石阶。他喘息着,额上全是冷汗,握剑的手还在颤抖。
方才最后一重幻境,几乎击溃了他的心神。若非这两年与师尊朝夕相处,深知师尊脾性,他恐怕真的会陷进去。
原来,他最深的执念不是变强,不是复仇,而是…怕失去师尊。
怕师尊属于别人。
裴听澜收起霜华剑,取出沈临熙的香囊,轻轻嗅了嗅。冷梅香气萦绕鼻尖,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师尊,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