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熙安抚了村民,详细询问了“山神娶亲”的细节,尤其是轿子样式、轿夫模样、行进路线等。裴听澜则默默观察村中环境,神识悄然铺开,感应着周围的灵气波动。
“师尊,”他私下传音,“村中确有淡淡妖气,但很奇怪,这妖气不似寻常邪祟那般污浊阴冷,反而……有种堂皇却扭曲的感觉。”
沈临熙点头:“我也感觉到了。而且村民说,被娶走的男子家人虽悲痛,但并未再受侵害,这与寻常嗜血妖物作风不同。此事背后恐有隐情。”
两人商议后,定下计策:由沈临熙假扮今晚的新娘,穿上嫁衣坐进轿子,被抬往后山。裴听澜则伪装成轿夫之一,暗中跟随保护。待到了“山神”老巢,再见机行事。
“不行!”裴听澜听到师尊要穿嫁衣坐轿,第一反应便是反对,“太危险了!师尊,让弟子假扮新娘,您在外接应。”
“你个子比我高,身形也不像,容易露馅。”沈临熙摇头,“再说了,那山神专娶男子,你修为尚浅,若真是厉害妖物,你如何应对?我好歹是金丹,自保有余。”
裴听澜抿紧唇。他知道师尊说得有理,可一想到师尊要穿上嫁衣,被抬去给什么“山神”,他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排斥与……愤怒。那本该是……
他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哑声道:“那弟子必须跟在轿旁。”
“自然。”沈临熙拍拍他的肩,“咱们师徒联手,定能把这装神弄鬼的东西揪出来!”
计议已定,两人便着手准备。沈临熙向村民借来一套嫁衣——是之前某家被迫“出嫁”的男子留下的,火红的料子,绣着粗糙的鸳鸯图案。他又让村中妇人帮忙梳头,戴上简陋的凤冠,覆上红盖头。
裴听澜则换了身粗布衣服,混在村民找来的另外三名“轿夫”中。那三人都是村中胆大的老汉,战战兢兢,被裴听澜暗自用安神符稳住心神。
夜色渐深,月挂中天。
子时将近,村口忽然起了一阵阴风。风过处,一顶鲜红的轿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空地上,四名面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轿夫分立四角。
来了。
躲在暗处的沈临熙深吸一口气,对裴听澜点点头,然后款款走向轿子。红盖头遮住了他的视线,只能透过缝隙看到脚下。嫁衣繁琐,走路不便,他努力回忆着凡间女子走路的姿态,尽量让步伐显得“婀娜”些。
裴听澜站在轿夫中,看着那抹红衣身影一步步走向花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师尊平日最爱洁净,讨厌繁琐,此刻却为了救人,穿上这不伦不类的嫁衣,走向未知的危险。那身红衣刺得他眼睛发疼,盖头下看不见的脸更让他心慌意乱。
他想冲过去拦住师尊,想撕了那身碍眼的嫁衣,想把师尊藏起来,谁也不给看。
可他不能。
他只能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保持理智。
沈临熙坐进了轿子。轿帘垂下,隔绝了内外。裴听澜与其他三名轿夫抬起轿子——入手极轻,仿佛抬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空气。他心中警惕更甚。
轿子动了,不疾不徐地飘向后山。山路崎岖,轿子却平稳得诡异。裴听澜跟在轿旁,神识牢牢锁定轿中的师尊,一丝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只有轿子行进时轻微的“吱呀”声,和轿夫们压抑的呼吸声。
红轿如火,没入深山黑暗之中。
山神
轿子在山林中穿行,路线诡谲,时而左转,时而右折,有时甚至像是在原地绕圈。
裴听澜暗中记下方位,发现这路径似乎契合某种迷阵,若非亲身行走,单凭神识探路极易迷失。
他悄悄传音入轿:“师尊,可还好?”
轿内传来沈临熙平静的回应:“无妨。这轿子有隔绝神识的禁制,我探不出外界,但自身无恙。你小心,我感觉越往深处,那股扭曲的‘堂皇’妖气越重。”
约莫走了一个时辰,轿子停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洞口被藤蔓遮掩,若非临近,根本无从发现。抬轿的三名村民轿夫放下轿子,便眼神呆滞地转身,沿着来路机械地往回走,对裴听澜这个“同伴”视若无睹。
裴听澜心中警惕更甚,却按兵不动,学着他们的样子放下轿杠,垂手立于一旁。
山洞内传来低沉的声音:“送进来。”
声音嘶哑,辨不出年纪性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轿帘无风自动,向两侧掀开。沈临熙盖着红盖头,自己走了出来。他步伐“款款”,嫁衣裙摆拂过地面枯叶,发出细碎声响。
裴听澜跟在轿旁,低眉顺眼,目光却锐利地扫视四周。山洞入口狭窄,仅容轿子通过,内里却别有洞天。石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矿石,映得洞内一片幽蓝。通道曲折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气,混合着一种奇异的檀香。
走了约百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有一座简陋的石台,铺着大红锦缎,俨然是个“婚床”。四周石壁上开凿出许多小洞,每个洞里似乎都蜷缩着一个人影,气息微弱,但还活着。
石台前,背对着入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人身着暗红色宽袍,长发披散,仅一个背影,便散发出强大的威压。
“山神”缓缓转身。
裴听澜瞳孔微缩。
那“山神”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眼睛和嘴。面具下的眼睛狭长,瞳孔竟是诡异的竖瞳,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他的视线落在沈临熙身上,嘶哑的声音响起:“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