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冼玉珠忽然皱了下眉,紧接着浑身变得滚烫,额头溢出汗珠,嘴里也发出痛苦的闷哼,似乎是梦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傀儡喊了一下,没喊醒。
冼玉珠做了个噩梦。
梦里,玉仙宗的弟子们忽然在同一时间段先后发狂,月圆之夜,有八九成的弟子在广场上和各处院落自相残杀。
更有甚者走火入魔,竟以自己献祭,召唤出十恶不赦的恶魔夺舍自己,连各峰长老都没有逃过。
宗门在一夜之间,尸山血海。
而他在这个充满血色和恐怖的梦里找不到父亲,也找不到霍衍。
梦里的玉珠形容狼狈,他好像很弱,因此在面对被夺舍的长辈时只能不断奔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鼻腔里是恶心的血腥味,身后是走火入魔的师叔师姐。
眼看着身后的刀光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冼玉珠惊惧万分,瞳孔猛缩,下意识闭上眼惊叫:
“不要!不要杀我!”
爹,霍衍,你们到底在哪里——
啾啾啾。
金乌鸟挤开木头傀儡的手,落在冼玉珠枕边,而后弯下圆滚滚的鸟身,将额头贴近玉珠汗津津的眉心。
金色的太阳神火凝结出的神力,可以驱散世间一切恶意的东西。
一道温和的神力流转,金色的光芒在冼困困和玉珠之间转换。
少顷。
玉珠终于不再发抖,他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眼底的恐惧未散。
本以为睁开眼还是刺目的寒光,没想到视线里却出现一大团鸟类胸部黑漆漆、圆滚滚的羽毛。
冼玉珠:?
金乌鸟见他醒了,激动地扑棱翅膀,往玉珠颈窝钻,一边用脑袋钻一边啾啾嘤嘤的叫。
傀儡抬手摸了下玉珠的额头,“不烫了。”
冼玉珠看见男人这张熟悉的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委屈生气思念郁闷一齐涌来,最终他扑过去,梆梆梆狠狠捶了霍衍的心口几下。
木头傀儡抱住他,轻轻握住他的手,却再没有别的动作。
“……”冼玉珠嘴唇翕动,还是把话咽回去。
难掩心中失望——
早该明白的,木头果然就是木头。
现在的傀儡没有神智,只是一个继承了主人一点点本能的死物而已。
如果是霍衍本尊在这里,肯定会先问他怎么了,做了什么样的梦。
问完,把冼玉珠抱起来哄几下,然后扯过被子,淡然告诉他“一切问题交给我解决,玉珠只需要安心在师兄怀里睡觉即可”。
而不是现在这样……
一点反应都没有。
冼玉珠抓着傀儡的衣襟,脸埋在对方心口,没有注意到木头霍衍低头时,眼底闪过的一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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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峰。
周叙面色铁青走进来,俯身行礼,然后急匆匆开口道:“师叔,又有一个弟子莫名发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