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脾气向来不好,若有不顺其意者便有掉脑袋的可能,可那一日薄百站在皇帝屏风前时,皇帝的脾气格外好。
那一年是执师翊第一次见到薄百的时候,也是薄百第一次踏入朝堂的时候,他身上的一切都与这朝堂显得格格不入。
十三四岁的薄百轻笑一声,收起剑,背手高傲道:“那你怎知,我也是与你在开玩笑。”
皇帝闻言,笑得更大声了,心情也好了不少,那次早朝台下文武百官无一人讲话,只有皇帝与薄百相互交谈。
皇帝问的很多,问他是否安好,是否穿的暖,是否怨他,到最后一声长叹退了朝。
执师翊当时便明白,皇帝是因为薄百的言行举止像他曾经的那位故人,所以到最后并没有治罪,而对薄百并非“宠溺”与“纵容”并非对薄百流露,而是对薄百身上的那道故人的影子。
退了朝以后,执师翊走在出宫的路上,百官口中大多都在讨论今日之事,有人说:“你可知那小子从哪来的?”
有人问:“这我怎么知道,今日早朝我一来便瞧见了那小家伙,还以为谁家的公子哥,但看穿着,也不像,倒像是流民来的。”
有人冷哼:“流民?柳大人,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啊,我们刚来就听说了,今日早朝的那小家伙,是皇帝从寺庙里带回来的,庙里说是以前庙里的一个僧者捡回去的,后来僧者离世,便留他一人了,那不,皇帝恰好去那寺庙,恰好遇见他,不知什么原因便带了回来。”
“哼。谁知道你不是胡编乱造来的,整个朝堂就你最爱胡说八道,你嘴里有几句话是真的?”
“柳大人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虽爱胡说八道,但终归是有几句实话的,不懂别瞎说,真是败坏我的名声。”
“……”
执师翊听到此处便没再继续听了,那些文官吵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事儿吵,小事儿也吵,文官和文官吵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谁嘴快谁赢,等吵完彼此的脸上全都是对方因嘴快喷出来的唾沫星子。
可要是文官和武官吵就不一样了。
文官讲文不动武,可武官就是靠武,你说再多有深意有道理的武官也听不懂,倒还不如一拳来的实在。
所以文官和武官吵架的时候,武官防的是文官的唾沫星子,文官防的是武官的拳头和剑。
之后,没多久便听说薄百被皇帝留入了宫里暂住,每日夜里都会去御书房,听宫里的人说,皇帝在亲自教导薄百,甚至见到了皇帝的真容,传言不知真假。
后来进宫的每次碰面,皇帝总以薄百为先,就算是上朝也会让薄百坐着而不是站着,甚至不用跪下行礼。所以薄百和皇帝的事儿便成了很多人的饭后谈点。
薄百很聪明,东西一学便会,这天资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在薄百十五岁那日,皇帝将其封为“江城城主”,所以薄百必须赶往江城任职,不能再待在宫中。
可皇帝待他好,一年里让他有了依赖,分别时难免有些不舍,临别前皇帝对他嘘寒问暖,生怕他被人陷害或者受了委屈。
执师翊记得和薄百第一次有交集的是在最后一次上早朝的时候,那时候的江城被薄百管理的井井有条,受到了皇帝的赞扬,薄百的脸上满是骄傲,看向皇帝方向时的眼眸中却掺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当太监喊“退朝”的时候,他都没有回过神来,等百官都走了,他还愣在原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屏风,似是在看什么人。执师翊比较墨迹,外面的太监也在催赶紧离开,于是便轻轻碰了碰薄百让他回过了神,薄百平易近人,两人不过说了几句话便一起去吃了酒听了曲,游玩了好些天才分别。
再次见面便是现在了,等执师翊再次回过神来时,他们早已到了斜草坡,斜草坡和马夫说的一样,周围生长着长了刺的草,刺很尖很长,也很锋利,好似轻轻一碰便可划破一层皮。
“走过这些刺草,凹陷处的最深处便是我的城主府。”
刺草杂乱无序,草与草紧挨在一块,将整个斜草坡边缘围了个彻底,好似形成了一层屏障,好在这些刺草长得并不高,或许对常人来说难以过去,但对于修仙者而言却是简简单单。
林风也拔出剑准备踏上去冲下去时,薄百看到将其拦了下来。
“拦我作甚?”
“这位公子,在旁人的地盘还是莫要冲动为好,没有我的允许你是过不去的,就算你是要硬闯,在幻境中我最大,你也是白费功夫。”
话落之后,薄百随手捡起一根细长的枯枝,慢慢的向刺草边缘靠近,将枯枝伸到刺草上方的瞬间,一道刺耳的“噼里啪啦”声传来。枯枝的前半部分焦了,甚至还着着火,拿着枯枝给几人看了一眼后才扔在地上将其踩灭。
紧接着,刺草上方出现了一道白色屏障,屏障上有明显的灵力波动痕迹,屏障将整个斜草坡包围其中,密不透风,根本找不到可以进去的地方。
原以为只是被刺草包围,没想到还有一个屏障藏在这里,不触碰根本看不到。他们庆幸自己没有像林风也那样冲动。
林风也则是庆幸自己被薄百拦了下来,若方才自己闯过去了,说不准自己早就与那枯枝无样了,就算不成“焦人”也得黑一块儿。
“谢谢啊……”
林风也不自然的别开眼,搓了搓鼻尖。他不擅长感谢旁人,所以说起这些话来有些生硬,但薄百也算是帮了个忙,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楚南甄笑着调侃道:“林风也,方才不应该是你去,应该是无相去啊,无相是黑猫,烤焦了也看不出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