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到最后已经有些破音了。
这嘶吼的一面,是薄百从未见过的,他只是觉得这样会更好些,并没有别的意思,他心里委屈,顿时红了眼眶,特别是当他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险些落下泪来,还好忍住了。
薄百像个做错事儿是孩子,默默低下头垂下眼眸,掩盖自己的不开心,慢慢调整着情绪,好一会儿以后才闷着声音说了句“对不起”。
皇帝也是在气头上,当场就把他赶了出去,薄百把玉佩戴回脖子上,跑回寝殿大哭了一场,许是哭累了,就睡着了。
睡梦间,他好像感觉有人在碰自己的脸,那人手凉凉的,吓的他立马睁开了眼,然后与皇帝对视上了。
薄百的眼皮红肿,明显是哭了许久,皇帝心疼的摸了摸他的眼角,歉声道:“抱歉,白日里是朕冲动了,不该吼你,也不该说那些话……”
白日……?
薄百往窗外一看,这才发现已经是黑夜了。
他垂眸抿了抿唇,小声嘟囔着:“是我不对,我不该在没经过你同意的份上随意刻字。”
皇帝坐在床边儿,将他拥入怀中轻拍安抚,哽咽道:“不是你的错,是朕的错,是朕冲动了,你打朕骂朕都好,就是别不理朕,也别不开心,朕瞧着会难受。”
听到这些话,薄百紧紧窝在皇帝怀里,双手抓着皇帝的衣裳。他道:“那我们都有错,那我们都不计较了好不好,我们和好,不吵架了,你别生气了,我也不伤心了,可好?”
皇帝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点了点头连连应“好”,生怕他反悔一样。
那是薄百与皇帝第一次发生争吵,也是唯一一次的争吵,自那件事儿以后,皇帝对薄百越发的好,好到宫里那些不知情的人以为薄百是皇帝的亲子,谣言的风声太大,但皇帝却没打算压,到最后导致大多数人都信了这谣言。
薄百并不在意谣言怎么说,皇帝待他好,他就待皇帝好,这样就足够了,随着皇帝越来越多的宠爱,薄百早已深陷温柔乡中挣不脱。
对于之前皇帝为何要用术法捏造出人,其中的原因后来薄百也问过,当时皇帝怎么说。皇帝说:“只有自己创造出来的才是最容易掌控的,朕赋予他们生命,代价就是要一直听朕的话,朕说什么就是什么,朕往西,他们就不可以往东,这种人的存在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益的。”
说白了,就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生怕旁人威胁到自己的统治,而且这些人也可以起到监视作用,离得较远的那些地方,只要在大陆之内,不论多远皇帝皆可第一时间知晓当地情况。
而且术法所制造出来的人,与其说是人,更不如说是傀儡,他们的一举一动皆在皇帝的掌控当中。
在薄百面前,皇帝没有任何隐瞒,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皇帝对薄百可谓是极致信任,薄百问什么皇帝答什么,这倒显得皇帝像个白痴、傻子。
后来,皇帝说要搞件大事儿,至于是什么大事儿皇帝并未详说。那一日宫里来了个人,皇帝说是修仙门派的,是当今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薄百有些好奇,毕竟能当天下第一的必定是修仙门派里天骄中的天骄。
那人不畏皇帝,甚至会反驳皇帝的话,会发表自己的观点,甚至会训斥皇帝。
当时薄百就站在皇帝的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大概就是皇帝想将那人拉入朝堂为自己效力,但那人明确拒绝后皇帝依旧贼心不死。
最终皇帝怒斥拍桌而起,颤抖着手指着那人说:“闻善!朕是皇帝!是这江山真正的主人,胆敢与朕抗衡!”
闻善不卑不亢,行了个不算规范的礼,看着皇帝说:“陛下莫不是忘了,您的江山是抢来的,这片大陆就叫大陆,从不需要更名为启明国,而这片土地之上,是修仙门派和百姓的领土,更不需要皇帝的出现。”
“皇帝”二字咬得极重,生怕皇帝听不清一样。
皇帝的脸色明显变得不太好看,但还是强忍着怒火,转头看向薄百,道:“小家伙,你先出去等着,过会儿再进来。”
皇帝生气了,不想让自己瞧见。
薄百颔首,往外面走去,路过闻善身边时心里有种复杂的情绪作祟,明明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心里却莫名对这“天下第一”感到担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被皇帝一个眼神止住了嘴。
薄百也不好再说什么,走出去站在了门口不远处,想来是皇帝施了术法将里面的声音隔绝开来,就算是想听些什么也是听不到的。
过了好久,屋内才有了微弱的动静,闻善走出来时面上带着疲惫,与来时大不相同,好似经历了一场没有胜算的恶仗。
而皇帝就跟在闻善的身后,脸上满是胜者才有的“得意”。皇帝不忘告诉闻善:“闻宗主,还请你记住自己是谁的子民,在谁的领土之上生存。”
话里话外满是警告的意味儿。
此时的闻善已然没了来时的气势,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帝抓住了闻善的软肋或把柄以此要挟,让这“天下第一”不得不低头,不得不臣服于他。
闻善脸上带着疲惫,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臣知道,臣自当以陛下马首是瞻……”说完,便转身离去了,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看了薄百一眼,好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告诉,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接着离开了皇宫。
待闻善走后,皇帝盯着薄百看了许久,之后也往皇宫外走去了,没有说原因,他只记得那段时日皇帝出去了好些天,一直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