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骗你。”
鹤蓉染上些许急色,她扒在床沿,眸光坚定:“我和方怀真的只是朋友。”
她强调:“普通的朋友。”
商渺埋脸在枕中,摇了摇:“因为我在做梦,所以你这样说。因为我的梦会发生我期盼的,所以你说了我想听到的,可现实不是这样……”
醉酒的男人沉溺在自己的逻辑里。
眼前皆他幻想,现实与之相悖吧?
“你没有做梦。”鹤蓉去戳商渺的脸。
他却缩了脖子躲,怕她没温度,怕她穿过他,怕一触即破的泡泡破了。
指尖悬停在他脸颊上方,她无奈收手:“好吧,商渺哥,我配合你,我不碰你。”
再多言语,看来也叫纠正不了他,鹤蓉叹气,想着待他酒醒,她再澄清她和方怀的关系,明明白白地说给清醒的商渺听。
“胃难不难受?”鹤蓉替商渺掖了掖被子。
他眼神似飘回了曾几某时,低喃:“我后悔没喝光你煮的山药小米粥。”
“你现在想喝吗?我去煮。”
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半遮着眉,清隽眉目淋了酒气,犹显旖旎的脆弱感。
商渺自说自话:“我现在,想你就这样在我的身边,哪都别去。”
他渴望延长这场梦。
终归要醒,他渴求醒晚一点。
鹤蓉抬离地板欲起身的臀,落回去,她应了声好,趴着床,粉润面颊枕在手臂上:“那我不走。商渺哥,那本书你怎么找到的呀?”
那本环境学相关的英文著作放在床头柜上。
商渺睫毛密密地垂着,神色是茫然的温润:“鹤蓉,我的脑子也坏了。我想象出了,一位开书店的青年人,是他给我了书。”
“想象?”鹤蓉听不懂了。
“他说,他有能力让你爱上我。”他唇畔有弧度,三分憧憬,余味苦涩,“虽然我明知是假的,哪有那么神通广大的人。可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啊,我终于有救了。很快,我又庆幸世间没有这种法术,不然,我就是强盗是小偷。”
“我偷走了,本不属于我的位置。”
“我偷走了,那个,正穿越人海向你奔来的,你未来真正所爱之人的位置。”
酒气像游动的鱼,所及之处掀起波浪,他脸颊的红游至眼尾,泪珠凝结。
眨眼蒸发泪雾,商渺自嘲一笑:“我那天特别幼稚。我清楚知道,你的正缘之人不是我,我好奇是谁。我差点就问书老板了,问,你的那个人是谁。”
他那天嗫喏,终了,自笑无厘头,没问出口,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句那书生是作家吗。
商渺怅声:“我想问,究竟有没有这样一个人,能被你区别于任何人地爱着?你被他牵动心情,牵动到,你都不认识你自己了。”
鹤蓉被问懵。
神女普度众生,无暇自悟。
她像探测器,敏锐感知周遭人的冷与热,冷,她给予温暖,热,她予以降燥,她也有预见性,提前规避他人可能产生的负面情绪,周到地顾好所有人。
探测器感知外界,却不被外界影响。
——鹤蓉从未体会过情不由己。
喜怒哀乐都淡淡的,都在她可控范围内。
最惶恐的那次,是接到商渺出车祸的电话,她手抖得握不住手机,她不确定,若是其他朋友遭遇此劫,她是否有同等分量的反应?
“我也不知道,商渺哥。”鹤蓉软语呢喃,“我不懂,一个人怎样才在我心里算最特别?”
坐在灯下,光点融于她清滢眼眸,眸色平静剔透,眼睛轻轻地眨,商渺凝视鹤蓉,看她就似那怎么掀都掀不开的纱。
“如果……”她扭身,问他,“如果真有个人,他于我而言很不一样。商渺哥,你会怎么想?”
“我会很羡慕他。”
他不假思索:“你以后遇到他了,就通知我好不好?我很想很想看……”
很想看她在浓情蜜意里的样子。
他不曾见过也不属于他的,她的样子。
和方怀的那顿饭,醋意与酸楚之余,商渺在默默观察他和鹤蓉的相处细节。
他矛盾得快要拧成麻绳,不待见方怀靠近鹤蓉,却又暗中盼方怀成功。那个幸运儿会是方怀吗?她的偏爱,他此生无福得之了。
让他看看也好。
让他心生艳羡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