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计划着先让她搬入上将府躲避跟踪,不料翌日雷蒙德亲王却先一步行动了,于是,这场不在计划内的婚事,就这样敲定下来。
只是这次情况与以往不同,尤菲长大了,连带着过往也一并遗忘,此时再想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只能换回来一道拒绝的背影。
男人久久地坐在车内,记忆随着窗外光影模糊……
那时候海伦年幼,圣女宫人手又不足,奥琳娜无暇顾及,大多数时候尤菲只能由他来照顾。
自小起他便如父如兄,细心养护着娇嫩的云蔓。有人欺负她,他会第一时间赶到,野渊试炼,他护她一路成长,残兽来袭,他挺身而出,还有漫长归途,他背着她蹚过无数条河流……
那些年,他始终做她最坚实的依靠。
渐渐地,小女孩变成了少女模样,小猫也长成为纯白美丽的精神体。
她总是会对他说,喜欢。
“我喜欢哥哥。”
“最喜欢阿斯坎了。”
“我与哥哥没有血缘关系,长大之后,我要嫁给阿斯坎。”
奥琳娜每每听到这些总会眼眸含笑,摸她的头发:“但愿我们尤菲可以得偿所愿哦。”
转头却严厉告诫儿子,妹妹年纪尚小,你身为兄长要恪守宫规,分寸有度,绝不可逾礼。
阿斯坎当然懂得这些,长久以来克制压抑着情感。但奈何当时的他已接近二十一,正是男人血气最盛的年纪,少女的莽撞,以及如同孩童期的亲昵行为让他很是苦恼,每每都蹙着眉头拒绝,同她讲诉道理。
那些话对尤菲起不了丝毫的震慑作用,她是云蔓抽出的新芽,鲜活而热烈,阿斯坎只得将那个经常爬到他床上的女孩撵下去。
被拒绝的多了少女自然会恼怒,多数时候她会打上他一顿泄愤,有时也会流着眼泪质问。
“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你是不是外面有别的向导了?”
“我很快就十六岁了,成年就可以和你结契了。”
阿斯坎谨记奥琳娜的教诲,每次总是沉默,这在后来失去她以后,成为了每一个幽寂黑夜里隽永的刺,抱憾的疤。
赛尔法十六岁为成年之界,尤菲生日当晚,星辰漫天。
后半夜,她又驾轻就熟来到哥哥的卧房。
首先钻进去的是毛绒绒的小猫,再接着,她掀被而入。
阿斯坎全身燥热惊醒,严厉质问她为什么成年了还是不懂得礼数:“不可与非血亲关系的男性如此亲密,这句话要说多少遍?”
尤菲这时坐在他的腿上,正居高临下看着他:“那你要不要跟我成为血亲。”
阿斯坎望着她,一字一句:“你是圣女的孩子,我们生来便不是血脉相连的兄妹。”
“所以我们结契,融合源初力,那样就比血亲还要亲啦。阿斯坎,你敢不敢。”
房中静默。
他敢,他怎么不敢。
这么多年他都不曾抬眼瞧过任何
一个女子,唯独尤菲,牵动他每一根神经,占据心脏每一处。
她很小就说喜欢他,他又何尝不是从更早的以前就萌生出了异样的因子。
她独立,强大,静时如新芽,热烈起来灿若恒星,在被索伦宫遗弃的至暗岁月里,她是他唯一长燃不熄的火光。
他就如同困顿中的蛰兽,潜伏在渊底,同时亦在等待,他相信终有一日会带着母亲回去,赶走潘达星那个女人,再拿回属于自己的权杖,最后,给尤菲尊贵的后位,以及盛大的婚礼。
“你今天才刚成年,尚不知道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但我是哥哥,我有责任…”
“你就是不喜欢才这样说,我听腻了。”她不屑于此,“除非你现在起来,趁着母亲她们没醒,跟我出发,那样我就相信你。”
“尤菲,你可知结契者需终生不渝,一旦背叛,会遭受源初力的惩罚?”
“我知道,所以以后你要是敢看其他女孩子,就死定了。”
阿斯坎坐起来,将腿上的人抱开,放在一边:“你从小很少见外人,接触的异性也只有我和帕丁他们几个,你可曾想过,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人,是否真的如你所愿?”
尤菲抱住自己膝盖看着他,良久的思考过后:
“所有人都教我如何做一名优雅的女孩,或者说,做圣女宫最圣洁的公主,只有你,一直在教我变强,时刻保护我,为我而战。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是我这一生中得到过最宝贵的力量。”
她说,“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他必须坚韧强大,在背负命运的不堪之后,仍然还能独自壮大,更能于危难之际为我抛出性命。这就是我欣赏的男子,阿斯坎,我想要结契,我想和你共度余生。”
床中男人不曾想过能从一个十六岁少女口中听到如此深刻的剖白,他缄默注视着夜色中尤菲如云如月的脸庞,和漂亮眸子里闪动的星光。
见对方不言不语,女孩以为又在冷处理,于是立刻甩下脸:“算了,我追求你也有段时间了,你不是凶人就是不理人,我也该放弃了。”她望着他,“正好今天埃德里老师来送贺礼的时候问了母亲,我喜不喜欢帕丁。其实帕丁的高加索犬长得还可以,恰好我也喜欢小狗,埃德里说如果母亲认可帕丁,我也喜欢的话,可以提前先订下…”
“起来。”忽然,床上的男人掀开被子,下床。
尤菲精神为之一振:“去哪?”
“出发。”
“真的吗?”计谋得逞的女孩忙不迭从床上爬下来,跟上他的步伐。
他们出发了,于深空下,于星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