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维尔抬眼望去,果然。
只见裴月宴大笔一甩,有点点精神力顺着笔尖被一路甩了出去。这些银色的精神力,仿佛被时间冻结在了原地,就像是点点星光,汇成了一条银河。裴月宴便在这银河中,来回穿梭。
他的舞步质朴,却像是蕴含了自然的奥秘。
裴月宴不知道,他的脚已经渐渐脱离了地面,正踏着这星河,一路从戏台跳到了空中。初升的日光洒落在他身上,日光与星辰奇异地汇聚于他一身。
隐约中,有不知来源的歌声响起,正是裴月宴之前唱得哪一首:“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旷古之音。
他从空中又跳回戏台,从桌子上拿起官帽。那一瞬间,散落的星辰皆汇集与其中,仿佛宇宙大爆炸倒放一样,浓缩成了一个光亮的一点。这一点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裴月宴丝毫没有察觉,将官帽戏耍着戴在了自己的头顶,随后拿开,再放上,又拿开,又放上。在这一系列戏耍的过程中,那光亮一点点顺着颅顶进入了裴月宴的身体。
泽维尔看得清晰,却也不知道裴月宴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等裴月宴最后执笔点好状元,这场《魁星》便完结了。
裴月宴退到台后,感受到自己仿佛真的被点醒了,精神力顺着一个方向有序运转起来,虽他暂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改变,却也知道自己也从中得到了好处。而后,当他归还面具的时候,却发现文笔无法归还,竟是被赠与了他。
魁星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状元。从此之后没有文笔,再也点不了状元。裴月宴,便是便选中的那个。他将是唯一被魁星点中的状元!
裴月宴拿着文笔,冲魁星面具深深一拜。
原本,他不能主动调用精神力,只能通过吟唱诗文调用。而今有了这文笔,他就多了一个调用精神力的媒介!比如说刚刚得到的傀儡,此前必须将手放在傀儡手中,被动抽取精神力才能使用。现在,便可以用文笔写下指令,远程操纵傀儡了!虽不如其他人灵活,却也算是可以使用了!
裴月宴宝贝地将文笔攥在手心,退出了诺神庙。
君陵光在外面等着,见裴月宴出来了,迈着优雅的步伐迎了上去。小狗哪里知道,他原本担心木头傀儡要做裴月宴的分神,和自己撞了定位。现在好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还有一支笔在等着他!毕竟谁能想到,这支笔才是当下裴月宴运用精神力最需要的东西呢!
小狗瞥了一眼,啥寒酸的笔,这人捏得这样紧?没见识!下次给他搞一个异兽毛制成的笔!
裴月宴将面具还好之后,他的全部戏份到这里便结束了。接下来最后一场的《捉黄鬼》。
这是一场鬼戏。从之前他们上演的傩戏来看,第一场跳给人看,于是便有村民围火跳舞,锻炼了参演四人的精神力。第二场跳给神看,于是便有魁星借裴月宴之手点他为状元,赠送文笔。那这第三场跳给鬼看,戏台又搭在坟场上,极有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怕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裴月宴一路飞奔着来到了戏台前。
《捉黄鬼》已经开场了。
《追黄鬼》这出戏中共有三个角色出场,三鬼为三兄弟。老大为白鬼,老二为黑鬼,老三为黄鬼。讲述的是老三在人间不敬父母,不做善事,哪怕是死后成了鬼,也要被捉起来被一顿鞭打的故事。
老大白鬼走路飘,也就是说走路的时候,需要控制脚步肌肉,步伐要小速度要快,这样在裙摆的遮盖下看起来便像是飘了起来。
老二黑鬼走路跳,就是说,老二每一步都是必须用双脚跳。跳比走更消耗力气,因此是由丁锦扮演的。
老三黄鬼在步伐上没什么讲究,动作却更复杂一些,因为需要饰演出被抽打时候闪躲的各种动作,需要花费精力去记。
眼见着之前上场的几人都得到了好处,丁锦也忍不住期待起来。他演的黑鬼要到处蹦跳着捉黄鬼,是一件实实在在的体力活。此时想太多,容易台上出错。这样一想,他慢慢收敛起所有的想法,认真表演起来。
随着三人愈发投入,他们的表演也渐入佳境。
裴月宴在台下看着,也有些入了神。突然,台上易变突生,裴月宴有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只见台上黄鬼被绑住,黑鬼和白鬼一左一右,一人手持藤条,一人手持竹鞭,交叉混合鞭打黄鬼。
一鞭下去,一个灰色的长着大嘴绝望哭泣的人脸从黄鬼身上被抽了出来。一藤条下去,又是一个哭丧的鬼脸被抽了出来。没一会儿,黄鬼身边便被灰黑的鬼气淹没了。那团鬼气之中,有无数厉鬼嘶吼着哭泣着,让人一眼看去,便升起无数绝望。
裴月宴只是盯得时间长了些,便觉得鼻头一酸,有难过又悔恨的情绪塞满胸口。
《追黄鬼》是非常简单的一出傩戏。丁锦结束了自己的表演,回过神来,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滚滚怨气中无数人头浮现,萦绕在他身边。他将尖叫吞回了肚子里,只觉得欲哭无泪。明明前面两场,其他人都得到了不同的增益。为什么到了他这里,没有增益也就罢了,还被鬼缠上啊!
丁锦头皮发麻,僵硬地继续做自己的动作。
还没等到退场的时候,万鬼齐齐哭泣起来,而一边的巨大虚影,居然突然动了起来!
它一点点弯下了腰,然后跪在了戏台前。三米高的身板一下子缩水了到了正常人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