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渐深,温热的泉水没过胸口,薄薄的衣衫相互搓磨,他知道那一夜自己剧烈的心跳绝不是因为水汽氤氲里掺杂了迷香。
一切的一切,于他而言,是一眼万年,是身不由己,是彻底沦陷。
可他的爱意,此刻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阎王模糊的轮廓,血泪沿着眼眶流下,却早已分不清几分是血,几分是泪。
冰冷的夺命索缠上他的腰际,阎王将他拉到自己眼前。
星官感觉自己仿佛跌入一个冰冷的怀里。
是殿下吗?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直到耳边传来阿乐喊他“大人”的声音,让他以为的现实被击溃成幻觉。
是啊,殿下那么恨他,又怎么会愿意抱一抱自己呢。
在他们下方,小小的阿乐骑着无鉴穿过众鬼,哭红了眼睛一遍又一遍喊着“大人”。
没有人知道他费了多大力气才来到这里。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小孩,带着两匹马千辛万苦跋涉而来,小小的身体载满风霜,终于找到酆都时却被拒之门外。
细嫩的小手被粗粝的城门磨得血肉模糊,他终于在一个鬼首的眼睛里找到一扇小门的开关。
他不顾一切冲进来,却看到星官已经奄奄一息。
“阎王殿下,求……求求你救救……救救大人。”阿乐抽抽噎噎地求着在场他唯一认识的鬼。
阎王微敛的眼神里泛着冷意。
是阿乐求他的。
阎王俯身,试图从星官怀里拿走天星,才发现它早已和星官的身体紧紧相连,成为不可分割的一体。
他冷笑一声,原来星官早就给自己准备了选择,他和天星,要么一起生,要么一起死。
可他是幽冥之界高不可攀的王,三界之中所有人的生死都该由他来定夺,如今这个凡人却给了他一个无论怎么选都不愉快的选择。
他手指挑起星官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却看见那双涣散的眼睛里只有暴怒的自己。
一瞬间,滔天的业火从他身体里溢出,带着烧穿天际的气势将他们两个包裹在其中,构成一片只容纳他们的天地。
一片混沌里,星官感觉到业火和阎王的愤怒,他分不清现实和幻觉,只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挤出沙哑的几个字。
“求……殿……下……赐……死……”
能死在阎王手里,是他能想到最好的结局。
阎王没有回答,掌心的业火瞬间洞穿天星,却在贴近星官时一滞。
他的额间一缕光溢出,温柔地覆盖在星官身上。
阎王的身体在颤抖,他终于知道,原来撕裂魂印的感觉这么疼。没有了魂印,肉-体消亡时他也会彻底消弭于三界,可他的魂印却能护住星官一星半点的魂魄。
他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带着我的印记,活下去。”用他存在于三界中最深刻的痕迹。
说罢,业火洞穿了星官的身体,封印和天星同时碎裂,天空传来一声巨响,漫天业火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盛大的烟火落幕。
天星碎片如流星般向远方坠落,星官的肉体凡胎却顷刻间化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