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越摇越响,舌头在声音中痛苦不已,将自己拉得细长,然后扭曲缠绕,满山的红色海浪沸腾般翻滚涌动。
手和脚也开始在铃声中颤抖。
江昀看到时机刚好,说道:“陆昭,用怨气。”
怨气一瞬间从陆昭的身体里溢出,浓郁的黑气迅速向外蔓延,向那些手脚靠近,然后渗入。
怨气入体带来一瞬间的清明,手脚们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另一半并不是自己的原配,在怨气的影响下,怨念让它们为争夺配偶权激烈厮打起来。
天空中闪电间或亮起,震耳的雷声像随时都能撕破苍穹。
江昀指着野坡上那些树说:“把雷引过去。”
虽然不清楚这么做有什么作用,但陆昭已经掏出了符咒,他指尖迅速勾画,写下八张引雷符。
八张符被他向上抛出,分列八方。
陆昭手持夺命锁立于正中,锁链突然被一股力量吸引向上升起,上端直接天际,下端连通八方,怨气在锁链四周萦绕徘徊,宛如一根鬼气森森的拴天链。
又一道闪电亮起,宛如巨大的金色藤蔓爬满灰暗的天际,其中一条末梢与夺命锁相连,火光沿着锁链爬下来,迅速烧向那八张引雷符。
符咒亮了一瞬,被引下来的金色藤蔓继而向八方蔓延,密密麻麻的分叉点燃了坡上的树。
漫山遍野的树被闪电击中,干枯的树枝上燃起噼啪的火花。
火树银花的绚烂,映出的却是树下冒出的扭曲身体。
陆昭以为是自己眼花,一眨眼后看清楚那是些大大小小的鬼的残躯,雷电击碎了树上的封印,它们从树里爬了出来。
无一例外,那些鬼没有手和脚,步伐踉踉跄跄朝着断手断脚的方向走来。
它们张开嘴,空荡荡的嘴巴里汩汩冒着血,却少了那根鲜红的舌头。
因果铃声停下,手脚和舌头感觉到身体的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从陆昭和江昀身上转移。
现在它们要面对一个更重要的事情,拼凑出完整的自己。
漫山遍野的残骸变得躁动不安,它们混杂在一起,陷入彻底的混乱。
手和脚疯狂厮打,舌头左右逢源,身体一遍又一遍尝试将它们和自己匹配,可是想找到正确的那一个犹如大海捞针。
陆昭和江昀趁着混乱脱身。
他们一刻不敢停,一直往前走了很久才终于彻底甩开它们。
回头看见那些部位仍然在艰难地寻找自己,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追上来。
陆昭舒了一口气,恍惚之间,感觉前面有东西亮了一下。
“那是什么?”陆昭看向前方问。
“孽镜,是面能照出欲望和恐惧的镜子。”江昀说,“杀伐深重的人死后化为鬼,会在这面镜子前反复看到自己的业障,一遍遍经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