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是她发病最厉害的时候。白天和夜晚都分不清了,有时候睁眼是白天,有时候几次睁眼都是一片漆黑。
当时奶奶从医院冒险带回来的药,没能彻底治好她,她的病似乎不属于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她像是被命运随手发了一张最糟糕的牌,患上了一种连现在这的科技也束手无策的罕见绝症。
命运似乎对她格外残忍又格外宽容,虽然让她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但又给了一条崎岖的小道,她虽然身患绝症,但一时半会也死不了,还能半死不活的拖着。
她回到地下之后,找到奶奶的朋友赵婶,她帮忙安葬了奶奶,又给她了一份进入地下城的资格。
雁雁从此就成为了地下城的一员,但是是最底层的人。
她一边打零工一边读完了书,但因为越来越严重的血液病反应,让她没有办法从事任何工作。
幸好,她还会画画。
在身体还能撑住的时候,她接过帮人画墙绘的散活,也零星卖出过一些画。这些年,就靠着这点微末技艺,有一顿没一顿地捱了过来。
也因此,她生活中只剩下画画了,画画就是她所有情感的寄托。
不过停药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差了,这段时间,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之前痛的时候,画画可以让她暂时忘记疼痛,但是现在她连画笔都握不住了。
她觉得她就要死了。
这个预感在这几天短暂清醒时,格外强烈。
虽然活着也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但是她的命是奶奶,是小伊换回来的。
因此就算再难她都没想过死。
如果生命能够放在秤上称量,那么她现在就死,远远抵不过对那些牺牲者的亏欠。
她挣扎着,想要伸手够旁边椅子上的水杯。
指尖却虚软得不听使唤,连握住杯子的力气都聚不起来。
试了几次,手一颤,哐当一声,杯子被打翻在地。
瓷杯乒呤乓啷地滚了几圈,停在积灰的墙角。
这个声音是她这几天听到的最大的声音了,涣散的精神被这声音刺激的振作了一些。
她努力的睁大眼睛看了一眼地面,发现杯子里面早就没有什么水,已经干了。
原来在她浑浑噩噩的这几天里,水已经喝完了。
好安静。
可外面怎么会这么安静?
她记得隔壁的一对夫妻去年才生了一个孩子,小孩一岁多,白天的时候,他们常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今天却什么也听不见。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另一种声响。
履带碾过地面的声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片漆黑中,几粒红蓝相间的光点,规律地闪烁着。